陈铁呼吸一滞,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攥住林烁的后领,将人狠狠抵在车门上。
“你疯了?回这儿干什么?跟我修一辈子破车?”
“这儿有我的灵感。”林烁仰起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男人的鼻尖,声音低沉而诱惑,“还有我的……男人。”
“男人”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得陈铁头晕目眩。
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知道自己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竟然能被人一句话就给化成了水。
陈铁咬着牙,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眼底最深处。半晌,他猛地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沾着油污的塑料挂件,那是他平时用来开各种长途货车的备用钥匙扣,上面拴着一颗磨得发亮的狼牙。
他不由分说地塞进林烁手里。
“这狼牙是老子在北边当兵的时候,从真狼嘴里敲下来的。”陈铁粗声粗气地说,眼眶隐隐发青,“拿着。要是两个月后你没回来,老子就当昨晚被野猫挠了一爪子。”
林烁握紧那枚温热的狼牙,那股粗糙的力量感瞬间扎进了掌心。
“等我。”
车发动了。
白色的轿车在国道上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卷起一阵尘土,消失在依旧氤氲的山道尽头。
陈铁站在修车铺门前,手里死死攥着那张揉皱的画。
风吹过,山林沙沙作响。这个一直像石头一样沉默的男人,突然蹲下身,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火光在指尖跳跃,他深吸一口气,却被那股熟悉的烟草味呛出了眼泪。
他看着远处模糊的山脊线,那里是林烁离去的方向,也是他第一次开始期待的方向。
“小秀才……”
他低声呢喃着,一口白烟在晨光中散开,像是一个未完的梦。
而此时,在高速行驶的白色轿车里,林烁一边开车,一边拉低了衣领。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颈间那个深深的齿痕,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如释重负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空洞的画家了。
他的身上,带着一座山的重量,和一团永远熄不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