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修好了。
当那辆白色的轿车发出平稳且温顺的轰鸣声时,陈铁正半跪在烈日下的碎石地上。他随意地把扳手一扔,抹了一把下巴上挂着的汗珠。
“行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声线依旧平板,“能跑了。”
林烁站在廊檐下,看着那台重新焕发活力的机器,心里却没由头地沉了一下。车修好了,意味着连接这个偏僻小镇与外面那个繁华世界的纽带重新打通了,也意味着他那场仓促且荒诞的逃亡,随时可以画上句点。
“谢了。”林烁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叠现金,那是他进镇前取好的。
陈铁扫了一眼那叠整齐的钞票,没接,只是皱了皱眉:“给多了。”
“剩下的算我明天的房费。”林烁盯着他,眼神清澈得有些烫人,“你答应过,让我留一天的。”
陈铁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冷哼一声,劈手夺过那叠钱,随手塞进满是油污的裤兜里,连数都没数。
“随你。老子这儿没空调,别待会儿热晕了还得我给你收尸。”
午后的太阳毒辣得能把柏油路晒化。修车铺后的那一小块空地上,有一口长满青苔的水井。陈铁嫌屋里闷,光着膀子拎起两只锈迹斑斑的铁桶,大步走了过去。
林烁抱着画册,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后面。
“陈铁,你能站着别动吗?”林烁在一棵老歪脖子柳树下坐定,炭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陈铁正从井里打水,闻言动作一顿,没好气地回过头:“老子要洗澡,你画个屁。”
“就画你取水的样子。”林烁的声音很软,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陈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终究是没赶他走。他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两只胳膊发力,将装满凉水的铁桶猛地拎起。那一瞬间,他背部的肌肉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一道线条都绷到了极致,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深古铜色的光泽。
林烁屏住呼吸,笔尖在纸上疯狂地游走。
他终于明白自己以前画不出来的症结在哪了。以前他的模特都是艺术学院里的精致少年,他们皮肤细腻,姿态优美,却像橱窗里的塑料模特,没有魂。
而陈铁,他是活的。他身上带着土腥味、金属味、和一种近乎野蛮的生机。
“哗啦——”
陈铁拎起一桶凉水,直接从头顶浇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