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明晃晃的凉意冻得沈塘一个哆嗦。
天边悬着连绵却不断的云,忽有大风刮过她抬手遮住,伴随风而来的是不远处苍穹上的一道耀眼红光,它携带着夕阳余辉洒向大地。
上邪讶然道:“那只小笨鸟居然真的来了,它好像从浮玉山就很喜欢你。”
沈塘在神鸟走的时候悄悄留了道结印,本想趁它落单再顺走,没想到它自己寻着气息找来了。
李遇水好像叫它赤水?
风声鹤唳中,赤水在她面前停下,一瞬不顺的盯着她,它的眸色和李遇水如出一辙,要不是天生带着几分呆傻,这么看还有点毛骨悚然。
沈塘控制好力道,小心翼翼地摸着它的翎羽,唤道:“赤水,小赤水?”
像是听懂般,沈塘感觉身体一烫,金乌往她怀中拱了拱,叫唤了两声。
“好亲人的神鸟。”沈塘感叹道:“但它没办法长大,我们怎么去赤北。”
“我记得有一种阵法,一个瞬息之内,可行至千里之外。”上邪补充道:“在阵眼用人的一滴鲜血,也可来往曾经去过的地方。”
“千里传送阵,传送的地方越远消耗的灵力越多,你这具身体的灵力太弱了,不足以支撑。”上邪委婉地提醒道:“你先向着东边飞吧,我记得扶桑树是在太阳升起的地方。”
沈塘点头,她看了一眼落在肩膀上的金乌,说道:“小赤水,我们一起去你家吧。”
或许是有着相同的神性,赤水出乎意料的信任她。
沈塘在脊背贴了张飞天符,乘着大风而起,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裙摆,身躯冲破云层,盘旋直上九万里的高空。
周围寂静下来,似乎只听得到风的呼啸声回荡在耳边,她俯瞰身下的人间,点点灯火,点缀着山河万里,大江南北。
沈塘抱着赤水,他们飞了足足半日,在降落的那一刻,她感觉骨头缝儿都给冷麻了,休息了片刻,又在上邪的指导下,先画了个法阵。
这个阵法和她平常所见略显不同,一半纯阴,一半纯阳,阴阳二气交织。
上邪道:“你的血没用,要它的。”
沈塘看着它,有点于心不忍。她轻轻用短剑磨下片羽毛,毛根沾上血迹落在阵法中,顷刻间,一道刺眼的金光,亮得她眼睛生涩发疼,光裹挟着他们的身体,消失在原地。
不知不觉间等,抵达到一片黑水领域,沈塘终于睁开了眼。
荒无人烟,除了流沙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浅黑水。
赤水不安分的叫了两声,像是感知到什么,就要朝黑水飞过去,沈塘眼疾手快把它重新抱在怀里,安抚似的摸了摸它的身子。
“过了这片海,看见汤谷上的扶桑就到昆仑神女的栖息地了。”上邪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每十日会有一次浪潮,我们要赶在浪潮前出来。”
一旦被海水淹没,任有通天本领最后也只能化成它的一部分,更何况在水域下还关押着神女昔日的手下败将,神魔大战时期未能成功的妖魔。
沈塘看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海,这里除了他们再没有一点生命存活的踪迹,仿佛走到人间尽头,“上邪,我们要怎么过去。”
“再等等。”上邪说。
天色慢慢阴黑,一支余舟不知何时漂泊于此,靠岸停泊,划船的是位老者,他带着箬笠,两边还有半透明白纱布,让人看不清脸。
沈塘走上前,在靠近这艘船骨头缝莫名一冷,有种鬼上身凉飕飕的感觉。
过了良久,她缓过神来,老者双手划着船杆,早就离地面越来越远,他慢悠悠地开口道:“小姑娘,我这船可不是谁都能坐的,要是命格孱弱、娇弱的,可是会被下面的妖魔给吃得连渣都不剩。”
赤水听出他话里的不善,冲着他龇牙乱叫了几声。
“金乌啊,老朽划了几百年的船,我记得没有成人的神鸟是出不了这片海域的。”老者捋了下花白的胡须,深深地看了一眼赤水,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沈塘追问道:“什么意思?”
“这神鸟未来艰难咯。”老者笑而不语,给了个非所问的答案。
见沈塘还想在问,老者比了个“嘘”的手势。
她警惕的观察一下四处,除了茫茫无际的大海什么也没有,突然,一张牛头马面半蛇身的怪物,倒映在水面上,他吐着长长的信子,直直盯着沈塘。
“好久没有活人了,好久没有活人了,几百年了啊,居然就过去了百年啊。”在他旁边很快又出现个身体如牛,赤身人脸音如婴儿的东西,她嗓音尖尖细细的,一激动,说得话模糊不清。
沈塘暼了眼,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这嫌弃易语言表,几只丑陋的妖魔都愣了一下,然后疯狂叫嚣着。
“尔等凡人,吾尔 梼杌,见到吾还不速速跪下,磕头谢恩。”
“老大,跟她废什么话?等螭魅来了,用幻术把她勾下来,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大老远的就听到你们的叫唤,怎么?是想搞得整片海域都不安宁吗?”一道熟悉的娇笑从四面八方而来。
沈塘垂眸,正对上女人舔着唇,好奇地看她,螭魅的眼眸泛着血光,令人一刹那的恍惚,不由自想与她对视。
沈塘赶忙伸手挡住眼睛,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待她再次清醒过来,赫然发现自己正坐在思过涯的断崖上。
眼前还有一面镜子,是玉女镜。
给她的感觉和以往不同,但又说不上来。
沈塘缓缓抬起眼眸,镜子里倒映着她原本的脸,清澈的眸子却闪过一丝血色,是生出心魔的前兆。
她冷冷注视着自己极尽癫狂的模样,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相同的脸,是她自己,不对,是心魔,她嗓音扭曲嘲笑说着。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用圣兰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