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塘很快冷静下来，没急着走。

房门是半掩着的，里头的谈话还在继续。

“我自然是先遵循殿下的遗愿，然后才是听从少主的安排。”窈娘坐在他对面，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她对面前人体内的血脉是敬畏的，：“即便我现在告诉了少主，你也不会信。”

“既如此，便没什么好谈的。”李遇水耐心告罄，起身准备离开。

他本想用窈娘对付景修，但这枚棋子风险太大，搞不好会反噬。

见两人不欢而散，沈塘抱着膝盖静静地又等了一会儿，等到腿麻了，她扶着门框站稳，一道如空谷幽泉般的嗓音猝不及防的从身后响起。

“姑娘，怎么不进去。”

“在这里蹲着偷听墙角可不太好。”

他气质斐然，摊开的折扇遮住脸，若是单指相貌，完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沈塘觉得这么盯着人看，很没有礼貌，她很快挪开视线，落在一旁的乌鸦上，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它的翎羽通体漆黑，却散发着金色光芒，宛如一轮炽热的太阳。

上邪在察觉神鸟的光辉，识海里再次传来久违的声音，他似有所感且一言难尽道：“那只乌鸦是神鸟的化身，我们在浮玉山见过它，可惜当时情况紧急，我没认出来，但若按现在的时间来推算，在浮玉山的应当是只成鸟才对。”

在七百年后见到的依旧是只幼鸟，半响，他犹豫道：“如果它没办法长大，那就过不了赤北的错认水，无法回到故乡。”

沈塘顿时心凉半截，绕了半茬又绕了回去，她有些欲哭无泪，命运还真是不会眷顾她。

上邪连忙安慰道：“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至少有金乌在，我们有前往赤北的路线。”

他晃了晃折扇，双眸含笑着看她：“需要我扶你吗？”

听到外面的动静，李遇水一双赤眸冷然看着他们，他缓缓吐出几个字道：“水云身。”

沈塘愣神的瞬间，他十分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将人带进屋里，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氛围消散了不少。

“别那么大声叫我，人家姑娘愿意让我扶。”水云身客气地收回手，道：“你还真是苛刻，小溪村的事解决完，我就马不停蹄的过来找你。”

她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水云身，与浮玉山的初见不同，这张脸陌生且普通，毫无亮点可言，沈塘猜测他应该没有以本相来侍人。

不过现在的他身上明显多了丝鲜活的气息，想到七百年后那副冷然，六亲不认的模样，她的手掌沁出一层冰凉的冷汗。

沈塘听说过这位祭祀的身份，是云梦泽少有的年轻有为，天资极高，在修仙界的百年一遇的比试上拔得头筹，梅玉容那一辈的师尊，本该不朽的年华，却杀了族中两位长老，重伤其余六位长老最后判出了仙灵族。

那个时候师尊情绪低落说了句，仙灵族若要以罪人的身份飞升所付出的代价很大，许多人无法承担飞升前降下的神谕，反倒白白折损寿命和修为。

是的，七百年后的水云身曾经半步之遥羽化登仙，没想到他在看完自己的神谕后，得了失心疯，不仅毁了一身修为，更是间接堕入魔道，成了刽子手。

他在协助李遇水拿下玄武宗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灭门——

凡是玄武弟子的杀。

凡是参与这场混战的杀。

凡是和玄武门派交往密切的杀。

杀到最后连宗门后山里的一只野鸡都没放过。

沈塘有些痛心疾首，不知道梅师兄现在是何状态，望他安好。

她想了想，不动声色的远离他们。

李遇水用余光看了她一眼，不知在想什么，脸上面无表情。

“我刚刚路过太尉府发现不得了的事。”水云身迟疑了一下，缓缓地说。

他蹙着眉头，语气不耐烦起来:“讲。”

“林丫头，不是好久没找你了吗？”水云身轻咳了两声，若有所思转过头看向他，“林太尉缠绵病榻，命不久矣。他的夫人不知从何处听说摄魂香，能让患病之人即日痊愈，能让大限将至的人续上半条命，于是我在路过他们府邸方圆几里内都能闻到浓厚的香气，再这样下去，林丫头不死也得痴呆一辈子了。”

李遇水没有说话，冷冷地盯着一旁的窈娘，道:“那东西是你带来的，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