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净族每逢寒月的祈福日。三百六十个日夜的轮回中,唯独今日,堂中樽像会睁开祂沉睡的眼睑,垂听血脉深处的祈音。
净族灵堂处人潮缭绕,大家手上都佩戴着形状如抽丝飘逸般的清福环,围绕跪坐在樽像前,等候日月交换之际。
“姐!你人呢!你的清福环我拿来了!”冂昫嚷嚷着,在灵堂外的廊道四处张望。
冂昫的声音十分清透。
坐在灵堂内的冂愫听到后,看着周围长辈们谴责的眼光,眼含堂皇与尴尬,小声说着:“各位先长同门,实在抱歉,我这就去让阿昫安静下来。”
恭敬作揖后,冂愫立马一个起跳,身手那叫轻柔优雅,一副白衣飘飘地翻过屋檐,竟未掀起一丝波澜。
……
“呵,不愧是百温漱的得意门生,要不是他不只教冂昫,我还以为百温漱教得也就那样呢!”
坐在旁边的妄渡跟同门小声嘀咕。妄渡,年十九,骨相硬朗,百温漱同修莲鲤的得意门生之一,
“是呀,这个冂昫连日常修行都耐不住,能成个什么大器,要我说干脆拎起行囊走人,别在这丢净族人脸呢。”
“哼,就是……”
冂昫是百温漱半路捡来的,又是修为最低的,又是最不精进的,常常被群嘲。
当然了,他早脱敏了,脸皮也是越来越厚了,一点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躲在角落里独自伤心难过了。
“正所谓傻人有傻福,我是傻———,我的大福迟早会来!!!”嗯,对,这是冂昫的座右铭。
……
冂昫在廊道徘徊,正当准备冲进灵堂找冂愫的时候,冂愫从屋檐翻滑下来,脚还未落地就用她的白玉蚕兰带绑住了冂昫的腰,一勾拉了回来。
“阿昫,嘘,安静。”她微微皱了皱眉头,眨眨眼示意着,顺道丝滑地接过清福环。
冂昫看见姐姐,松了口气,眉毛舒展开,眼睛亮亮地冲上前抱住冂愫:“阿姐,你忘带这么重要的东西了,真是头一回见,要不是我今天临走多留意了一会,你就要像我去年一样挨打了,呵呵呵……”
冂愫早已习惯弟弟这般温暖的拥抱,只不过头被胸肌夹得喘不过气,立刻推开他,深呼吸几口:“哎哟行了赶紧进去吧,一会别耽误了时辰。”
夕阳金粉色的灿烂余晖映照在两人的发丝上,岁月美好,柔情似茶,却与这净族庭院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
冂昫抿抿嘴,点点头,还未来得及回话就被姐姐绑着翻飞到了灵堂一屁股坐下。
“我的屁股……”
冂昫攥紧拳头,喉结滚动,眉头紧凑,低着头咬着嘴唇,想揉揉却无从下手。
……
“诸位修者静———————”
哐当一声巨响,一阵强有力的低吟从樽像中央蔓延开来,红愿光丝从净摩阿樽像的心脏处流射而出,向每个人手上的清福环去,紧紧环绕着。日月金光银辉交际,场面壮观磅礴。
修行者们双手合十,低头默念规咒,默默祈祷着。
我只求年年平淡安稳。
这是很多很多净族人的心中所想,也是他们最朴实无华的夙愿。
每个人都在认真祈祷着,每默念一个字,心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失去了一样,抽丝剥茧般疼痛,但过一会这种剧烈的拉扯感就变成了轻松的感觉,好像抛去了什么不重要的东西似的如鱼得水。
冂昫每逢这个时候,都十分特别地想着不一样的东西。
平平淡淡固然可贵,可也少了很多乐趣呀,我想游历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最好…还有一个知己!
但是他从未与任何人提起过他这种想法,包括他最信任的姐姐。
毕竟在净族,由于妖怪,人们都更愿意小康而乐,不愿涉而冒险。一旦提起,就会被视为离族心切,送入沉炼塔磨性子十余年。
冂昫只是默默想着,闭着眼也眉眼弯弯,心里暖呼呼的,好像真的总有一天会实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