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瞧谢昭赞了一声,当下一喜,凑上前道:“公子好见识,小人家里世代酿酒,传到小人这里已有五代,我爹酿了五十年的酒,改良了许多酿酒方,传到我这里已经能写成一本书了。”
“真是厉害。”谢昭想了想,忽然发觉不对劲:“既然你家的酒这么好喝,也有这么多客人,为什么你不去开一个更大的酒楼呢?”
“这……”店主被问住了,他挠挠头憨厚一笑:“这个问题我没想过呢。”
黎晏含笑道:“店家要是开酒楼了,我们这些没钱的人可就再也喝不起了啊。”
店家诶呦一声,忙道:“公子说的对,公子说的对,要是小店变成了酒楼,现在的客人们肯定不愿意来喝酒了,还是开在这里好。”
谢昭看着店家的笑容,眼珠一转,又看了看黎晏,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只是一时间又想不到到底有什么不对。
黎晏问他话,他差点儿没听见:“黎将军你刚才说什么?”
黎晏也不恼,笑眯眯地又重复了一遍:“谢公子是国公府的亲戚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谢昭赶紧解释。
“哦,那确实是我误会了。”黎晏淡淡道:“我还以为谢先生和谢家有关系呢。”
谢昭听黎晏提起谢家,当即心跳加快,连表情都有些不自然起来,那一瞬间他心头百转千回,最后化为一句:“谢家?谢某孤身一人四海为家,不知道公子说的是哪个谢家。”
黎晏道:“看来谢先生确实不知道,我说的谢家自然是前朝外戚谢家,也是厉帝的舅舅家,不过自从前朝覆灭,厉帝身死,谢家倒也翻不出什么风浪,只是陛下有惜才之心,依旧在朝中任用他们,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谢昭其实并不想听到这些,这些郁闷困扰着他,谢昭啧了一声,端起酒碗,直接喝了一大口。
然后黎晏又开口了:“我倒是没想到谢先生还是个酒鬼。”
“……”谢昭本来想反驳他的话,但是一想到上一次喝的烂醉被黎晏捡回去,他脸上一热,顿时说不出话了。
“其实,我也没那么爱喝酒……”说这些时,他的声音讷若蚊蝇,显然没什么底气。
黎晏却顺势又给他倒了一碗酒:“我猜谢先生也不是嗜酒如命的人,刚才的话也是开玩笑的,谢先生是不是遇到什么烦恼事,所以才会喝酒,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如跟我说说,我倒是很愿意倾听。”
谢昭心里想,这倒是真的,他确实有很多烦心事,从前远离京城,往事如烟,眼不见心不烦,现在回到京城,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他心中却一直惴惴不安。
只是这些他永远不会说出口。
于是谢昭笑了,他眼神迷离,敲了敲已经刻上斑驳痕迹的木桌,看着酒碗里水面划出一道又一道的波纹,仿佛已经陷入了微醺状态。
“其实没什么烦心事。”他垂眸,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之前被一伙强盗追赶从山坡上滚下来,砸了头,毁了容,所以那之后我特别容易头疼,或许你不信,其实我之前很英俊的。”
“我信。”
谢昭惊讶地抬起头。
黎晏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他的眼睛生的很凌厉,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强者威压,但是此刻却很带着一股莫名的温柔,让人不自觉相信他所说的话。
谢昭突然有些不自在了,他咳了几声,坐直了身体,转移了话题:“反正那时候我就经常偏头疼,吃了好几家药铺的药也没治好,只能靠喝酒了事。”
不知道是因为喝酒的缘故,还是他太久没有和别人说话了,多喝了几杯后,他反而打开了话匣子,嘟嘟囔囔地抱怨着:“我都说了我不想来京城,可是小杰这孩子我又放心不下,唉——”
“你是个好老师。”黎晏又说。
谢昭听见这话有些哭笑不得,他咂咂嘴,琢磨过味来,难不成无论他说什么,黎晏都能夸上几句。
谢昭抒发了一通心情好多了:“来,咱们再喝一杯。”
最后谢昭被黎晏送回了国公府,虽然他百般推辞,表示自己认识回家的路,但是黎晏十分坚持,谢昭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和他同行。
然后,他就被小杰拦在门口了。小杰仰着头,显露出焦急的情绪:“先生!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又走了呢!”
谢昭诶呦一声,突然想起来了,他忘了给小杰带酒了。
眼前小杰仿佛一撇嘴就能哭出声,谢昭有些头皮发麻,小杰这孩子实在太缺安全感,他赶紧低头认错,搂住小杰:我出去转了一圈,没注意时间,我错了。”
小杰嗅了嗅他的衣服,瞪大了眼睛:“你又喝酒了?”
谢昭:“……”
这孩子鼻子怎么这么灵?
“先生,您的头痛症还很严重吗?”小杰关心道。
“现在不怎么疼了,我没事。”谢昭答。
小杰想到了什么,对谢昭道:“先生,我让爷爷给你请一个大夫看看吧,京城里神医这么多,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