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侍者表情无多,只公式化地解释道:“江公子来得不凑巧,清都道院的学子居所,早先就已分派完毕。”
“剩有这间空闲院落,江公子往后要有相熟的同修,自行沟通,再做迁居也不迟。”
其实也还不错。
毕竟自己来得迟,分进陌生同修的宿舍,占了空余位置不说,日常相处也容易尴尬。
江朔风抱着随遇而安的想法,清开拦路的灌丛,走进那间空置许久的荒僻小院。
灰墙土瓦,砖石裸露,门栓断了半截,堆满落叶的庭院深处,竖有一口枯井。
房屋更是不用想,灰尘大得呛人,没什么有用的物件,只剩些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板凳,还有张塌了大半截的床板。
这些还算小事,比较棘手的是左屋墙体,塌陷大半,豁口大敞,连最基本的遮风避雨都做不到。
江朔风环四一周,好在剩有一间杂物间,墙体和屋瓦基本完好,供人过夜没问题。
居住环境着实简陋,但抽时间修缮一二,与往常生活也没什么差别。
比起东洢行舫上边,风餐露宿,席坐而眠的将就过夜好多了。
江朔风检查自己的物资储备,弯月吊坠属于高阶灵器,又非本命灵器的例外,便连同外边备下的灵符丹药,一并封入乾坤匣。
虽然乾坤匣揣在身上,但依照清都道院的规矩,目前阶段,他暂且都用不得了。
好在自己还带了不少生活用具,这些凡俗事物,倒不会被没收使用权。
江朔风翻出工具箱,趁天色尚早,他先去疏通院落的枯井,有了稳定水源,才方便后续的修缮工作。
江朔风将篾纸剪成小人,灵力附着其上,放入枯井深处,用于清理淤堵的枯叶和沙石。
身旁放着两桶附近打来的溪水,江朔风修理好汲水井架,将桶水接连倒入的同时,控制小人向深处挖掘。
水脉疏通的那一刻,清水将淤堵的沙土冲刷而出,浑浊水流绵绵不断溢出井沿。
半晌过后水位滑落,井水逐渐恢复清澈。
在灵力的帮助下,用以水引水的土方法,效果好到出乎意料。
引水完毕,江朔风舒了一口气,着手清理淤塞的井池,以及周遭枯叶堆积的院落。
将荒僻小院简单收拾个大概后,江朔风盛起一盆清水,进了清空了的杂物间,着手擦洗墙体与窗板的积灰。
房屋修缮的活,留到明后几日慢慢完成,他眼下得先收拾出个像样的落脚点。
江朔风用砖块架起塌陷的床板,从储物袋中取出床褥,用力一抖,勉强把床铺平整。
若是狐狸要与他同住……
环顾四周,整间屋子狭窄逼仄,空气中漂浮着尘屑,算不上舒适的居所。
江朔风默默打消了心中的想法。
照师尊所说,温殊玉托由云京旧交照料,而北境之地门阀世族林立。
能让琉璃镜放心托付,并能让妖族进入清都道院的旧交,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应该会把狐狸照顾得很好。
江朔风默默想着,颇有种孩子抚养权脱手的郁闷,当然这个比喻很不恰当,只是莫名的情绪无从安放。
总之,他先把住处收拾好了,再去存录名册资料的仪策阁打听,寻了狐狸,再问问意愿也不算难事。
这般想着,江朔风点燃艾条,香雾盘旋袅袅浮起,熏驱虫蚁的同时,心绪随之收拢。
江朔风换了身衣物,端着衣物和布帕,到外头井池旁清洗晒晾。
暮色西斜,蒿草摇曳,溪流潺潺。
山坡小道清幽僻静,缘客少至,江朔风洗晾完衣物,静坐只见花草葱郁,只听虫鸟鸣声相和,然而修士的听觉敏锐。
外头由远及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似是中等体型的四爪动物在飞快奔跑,耐不住猛冲惯性,圆滚滚的毛绒躯体没刹住,轱辘辘滚过枯叶堆的窸窣声。
江朔风才看向院门方向,半掩的门扉就被扑通撞开,咻忽飞闯进一道雪白残影。
是一只沾着枯枝碎叶的毛茸雪团,圆滚滚的雪团后肢蓄力,猛地纵爪飞扑。
从天而降扑进江朔风怀里。
相处许久的默契,江朔风下意识伸手,就稳稳当当接住了这只飞天雪团子。
半月未见,如隔三秋,温殊玉嗅到人族熟悉的气息,暂且忘了骄矜做派。
雪狐兴奋地在江朔风怀里蛄蛹乱蹭,刻意夹起嗓子嘤嘤撒娇的同时,毛茸茸的大胖尾巴几乎要扫出残影。
粉红爪垫胡乱踩蹭着人族胸口,江朔风任由狐狸抱着他撒欢,很自然地上手给狐狸捻去枯枝碎叶,仿佛不过分别了一个午后。
雪狐的绒毛油光水滑的,比任何棉絮绸缎都更加柔软滑亮,江朔风上手捏了捏,捏到狐狸厚实皮毛下的骨肢。
莫名感觉有些硌手,狐狸是不是瘦了些。
狐狸的嘴筒子嘿咻乱蹭,啃一口江朔风垂落的发尾,觉察不对劲,四爪猛地向上扒拉,狐嘴筒子拱到人族的后颈猛猛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