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寒毒需用的赤芍、丹参...”刘皓南抬眼看向儿子,嘴角牵起极淡的弧度,“顺便买二两蜜饯。你娘说过,你怕苦。”
夜色渐浓,客栈烛火在窗纸上投出父子对坐的身影。而那幅人皮画静静躺在桌上,画中女子的嘴角在月光下,仿佛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刘朔忽然轻声道:“爹,您说玉女门为何要留这幅画在薛府?又为何偏偏让您我见到?”
刘皓南凝视着画中女子发间那支七瓣梅花簪,金簪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窗外,洛阳城的夜雾愈发浓重,似乎预示着更大的风波即将来临。
画中女子的眼眸在灯下似有流光转动,而那支七瓣梅花金簪的阴影,在墙上投出一道细长的痕迹,宛如一道未解的谜题。
洛阳客栈房中,灯火摇曳不定,将人影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刘皓南指尖抚过画像,那绢本触感温润中带着诡异的弹性,仿佛在触摸某种经过特殊鞣制的肌肤。画中女子容颜与记忆中的母妃有八九分相似,唯有眉梢那点朱砂痣,平添了几分母妃不曾有的妖异。
刘朔懒洋洋倚在窗边,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他手中那枚七瓣梅花金簪在指间翻飞,划出道道流光,簪头镶嵌的宝石在黑暗中偶尔闪过一线血红。
忽然,窗口倒坠下一颗脑袋,花白头发乱如草窝,一双醉眼却亮得骇人——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叔凌霄子!他一手拎着见底的酒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猛地抱住刘朔,扯开嗓子干嚎:
"哎呦我的乖徒儿!可把为师想死了!"他满身酒气熏人,却精准地摸向刘朔腰间钱袋,"听说你在洛阳发了笔横财?快快快,江湖救急,先帮为师把'太白居'的酒钱结咯!"
刘朔被勒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没好气地推开师父:"得了吧您呐!又欠了哪家酒楼的债,被人追得倒挂金钟了?"
凌霄子嘿嘿一笑,正欲狡辩,目光无意间扫过刘皓南手中那幅画像,顿时浑身一僵。他手中的酒壶"啪"地落地,残酒洒了一地,醉意瞬间醒了大半。
"这、这是......"他指着画像,手指微微发颤,"阎立本的真迹!"
他一个箭步上前,就着灯火细细端详画角那一行小如蚁足的题跋:"'阎立本奉敕恭绘,真卿谨题'......这竟是两位大家的合璧之作!"
凌霄子指尖轻触画面边缘,声音压得极低:"这画绢材质特殊,温润如玉却弹性异常,怕是吐蕃密术所制的少女人皮。传说当年吐蕃使者以此秘法制画进献,既显珍贵,又暗含修行之意。"
画中女子身着一袭泥金帔帛,在阎立本笔下既保持了宫廷画的庄重典雅,又通过衣纹褶皱的虚实变化,隐约勾勒出曼妙体态。颜真卿的题字笔力刚劲,与画中女子的柔美形成微妙对比。
女子唇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眸光流转间自带三分妩媚,七分雍容。她发髻上那支七瓣梅花金簪斜插,簪头宝石在画中依然流光溢彩。腰间一对金铃刻着细密符文,正是"步步生莲金铃"的制式。
"错不了!"凌霄子低声惊叹,"这'寒梅傲雪簪',这金铃佩饰,全是'河西赞佛舞'的行头。这位主儿,可是正儿八经的李唐皇室公主!"
凌霄子又凑近细观画绢材质,神色愈发凝重:"相传吐蕃密术能以处女背皮制画,使画中人物神采永驻。这般工艺,绝非中土所有。"
他指着画绢边缘一处极细微的吐蕃符文:"这标记,正是吐蕃宫廷御用的印记。想必是吐蕃使者为讨好太平公主,特制此画进献。"
刘皓南凝神细看,果然发现画中女子的服饰虽端庄华贵,但帔帛的披挂方式、金铃的悬挂位置,都暗含舞蹈时的韵律感。阎立本用笔之妙,正在于将这动态之美凝于静态画作之中。
凌霄子猛地将画像塞回刘皓南怀中,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快把这烫手山芋处理掉!玉女门的东西,碰不得啊!"
刘朔在一旁早已听得目瞪口呆,连手中的金簪都忘了抛接。他怔怔地望着画像,忽然觉得那画中女子的眼神活了过来,正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们三人。
窗外月色愈冷,那支七瓣梅花金簪在刘朔指间静止不动,簪头的宝石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刘皓南默默卷起画像,指尖触及那特殊的绢本材质时,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幅融合了阎立本画艺、颜真卿书法、吐蕃秘术的画像,在摇曳的灯火下愈发显得神秘莫测。画中女子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在无声地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