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汴京城的薄雾,展昭在榻上缓缓睁开双眼。后心处隐隐传来的钝痛,将他拉回昨夜御街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展昭撑起身子,发现已身在开封府内室。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面投下斑驳光影。他试着运转内力,经脉中竟有一股陌生的清圣之气在缓缓流动,压制着邪咒残留的灼痛——这绝非寻常解咒手法能留下的气息。
他起身更衣,指尖触到官服袖口一道不起眼的裂痕。这是昨夜巨阙剑失控时,剑气划过的痕迹。展昭凝视裂痕片刻,眸色渐深。即便身中血魇咒,某些片段仍如残烛般在记忆中闪烁:猩红的视野、百姓惊恐的呼喊、自己挥剑时不受控制的臂膀……
还有一道流星般的火光,拖着灼热尾焰,击碎了他的疯狂。
辰时三刻,展昭以巡查之名重返御街。长街已恢复秩序,早市叫卖声此起彼伏,唯有青石板缝间几道新添的剑痕昭示着昨夜不寻常。
他行至老槐树下,目光如梳篦般扫过地面。忽然,几点晶莹反光刺入眼帘——三片玉石碎片散落在树根凹陷处,最大不过指甲盖大小,边缘呈不规则断裂状。
展昭蹲身,并未立即拾取。他先以指尖虚点碎片,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清圣之气。这才小心拈起一片,对着日光细看:玉质剔透,内蕴火焰状纹路;表面刻着玄奥符文,虽已碎裂,笔画间仍流动着淡淡金芒。
这是玄火古玉诀的残片!他呼吸一滞。三年前师门宴席上,师父曾轻描淡写地提及此物:“先秦方士所炼,世间不过五枚。”虽未明说价值,但那流转的七彩光华已昭示其非凡。如今这稀世珍宝竟碎在汴京街头……
昨夜零碎记忆瞬间拼接成型——不是刘先生独自制住他,那道流星般的火光,是年仅七岁的小师妹刘望舒掷出了古玉诀!那孩子不过是个刚及腰高的小丫头,平日最爱抱着布娃娃在师门廊下嬉戏,如今却为他这不成器的师兄,毁了这般珍宝。
展昭握紧碎片,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想起师妹总爱踮着脚扒在兵器架旁,看师兄们练武时发亮的眼睛;想起师父轻敲她额头笑骂“莫要碰这些利器,当心伤着”。那小小的人儿,上次见面还吵着要他带去买糖人,今日却为他舍了这等宝物。
感激如暖流涌过,随即却被更汹涌的羞愧淹没。他身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却在京城御街中了邪术,要靠一个七岁稚童牺牲至宝相救。这孩子或许还不完全明白这玉诀的价值,但这份舍命相护的纯真之情,比任何珍宝都珍贵。
更深的忧虑接踵而至。玄火古玉诀虽是稀世珍宝,但在师门宝库中恐怕不过寻常。师妹随身携带此物,想必是师门长辈给她防身之用。她毫不犹豫动用,只能说明昨夜情势已险到极致——那血魇咒的凶险,远超他最初预估。
而能驱使这等邪咒之人,其背后牵连……展昭想起咒力中浓郁的辽国萨满气息,想起金府那枚蟠螭纹玉佩,想起近来襄阳王在朝中诡异的动静。这些碎片在脑中碰撞,拼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
展昭将碎片用素帕包好,收入贴身内袋。帕子贴上胸口时,能感到残余清气渗入经脉,镇着心脉深处那缕未散的咒力余毒。
他起身望向开封府方向,目光掠过街角几个看似寻常的商贩——其中一人虽作汉人打扮,耳垂却留有辽人特有的骨饰穿孔。另一人挑担姿势,明显是常年骑马的步态。
汴京的水,比想象更深。
那位刘先生父女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但昨夜救命之恩不假。那份情要还,眼前的迷局更要破。展昭整了整官袍,迈步向开封府走去。晨光将他的影子投子投在青石板上,笔直如一杆蓄势待发的枪。
他需要尽快见到包大人。有些风暴,必须赶在漩涡成形前扼止。
月色如银,洒在江心一叶孤舟上。杨排风因连日忧心,终在船舱内沉沉睡去。刘皓南独立船头,望着江面碎银般的光影,神色复杂如这深不见底的江水。
舟身轻晃,刘朔蹑手蹑脚地凑近船头,扯住父亲衣袖。月光下,少年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