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只说师兄在汴京有难,让我救完人就回山复命。”她撇了撇嘴,“这血魇咒我解不了,还得爹出手。至于金家那个池塘……”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事不关己,“底下有什么东西,与我何干?”
夜色愈浓,汗梁城的灯火渐次熄灭。此刻金府深闺中,本该安睡的金牡丹正对铜镜梳妆。镜中倒映的池塘水面上,忽现漩涡,一圈圈荡开,似有巨物在幽深水底缓缓游弋而过。
开封府内室烛火摇曳,展昭卧于榻上,面色青紫,呼吸微弱。窗外汴京的夜雾漫过窗棂,与室内药香交织成一片迷离。
刘皓南指尖凝起一道白芒,轻轻按在展昭眉心。只见那青紫之气如活物般扭动,与白光纠缠搏斗。“血魇咒果然阴毒,”他心中暗忖,“这咒力深厚,绝非寻常萨满所能为,必是辽国宫廷秘传。”
白光渐盛,如春阳化雪,丝丝黑气从展昭七窍中被逼出,在空中凝成一道诡异的符印。刘望舒原本抱臂旁观,此时也不禁挑眉:“哟,这咒印倒是精致,怕是辽国哪位大祭司的杰作?”
刘皓南不答,双手结印,白光化作无数细丝,如织女穿针般将黑气层层剥离。每解一层,展昭的脸色便红润一分,而空中符印却愈发狰狞。“爹这手法,倒像是绣花,”刘望舒轻笑,“我师傅常说,这等邪咒,当以‘一剑破万法’斩之,哪需这般费事?”
“玉女门的剑道固然凌厉,”刘皓南终于开口,额角已见细汗,“但血魇咒连心脉,若强行斩断,恐伤及展昭元神。”他指尖轻转,最后一道黑气被引出,在空中爆散成烟。
刘望舒漫不经心地抛玩着一枚玉符,那符上流光溢彩,显是难得宝物。“师傅说了,江湖事当快刀斩乱麻。你们华山一脉就爱绕弯子,解个咒也要讲究天地人三才平衡,阴阳五行生克。”她瞥见父亲略显疲惫的神色,语气稍缓,“不过爹你这辽国国师倒没白当,解起辽国秘咒倒是顺手。”
刘皓南收功调息,闻言淡淡一笑:“聂隐娘自然潇洒,但华山道统讲究的‘稳’字,是为保万全。”他话未说完,已被女儿打断。
“打住!”刘望舒摆手,腕间九转玲珑镯叮当作响,“师傅说了,江湖儿女当如流星经天,哪来这许多顾忌?你看今夜,我砸玉诀制住师兄,你顺手解咒,岂不干净利落?”她说着又从袖中掏出一把鲛骨梳,自顾梳理起长发,仿佛刚才谈论的不过是家常琐事。
烛火忽的一晃,包拯身着官袍步入内室,眉间忧色更重:“刘先生,展护卫可无恙?”他看了眼榻上呼吸渐稳的展昭,长揖到地,“多谢先生再次出手。只是……近日另有一桩奇案,困扰府衙。”
包拯缓缓道来:金员外状告书生张子游拐带其女金牡丹,然公堂上金小姐冷若冰霜,坚称不识张生;入夜却有白衣女子自称金牡丹,在府外哭诉与张生两情相悦。更奇的是,两个“牡丹”容貌举止一般无二,连金夫人也难辨真假。
刘皓南沉吟不语,指尖轻叩桌面。他想起日间在金府所见——那异常充沛的灵气、金公子拇指上的北汉徽记玉佩,还有这血魇咒的辽国背景,种种线索如珠串连。“包大人明察秋毫,”他忽然抬眼,“何不设想,若世间本就存在两位‘金牡丹’?一为凡俗富家女,一为……他类有情众生。”
刘望舒原本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玉符,闻言眼睛一亮:“这个有趣!比爹爹整天算卦看风水有意思多了!”她跳到包拯面前,全然不顾礼数,“包黑子,我爹的意思是,说不定有个妖精变的金牡丹,看上那穷书生,跑来捣乱啦!对吧爹?”
刘皓南被女儿这声“包黑子”弄得哭笑不得,只得对包拯微一颔首:“童言无忌,包大人海涵。夜色已深,小女还需回山清修,告辞。”他心知聂隐娘门规森严,望舒此番下山恐是特例,不可久留。
话音未落,父女二人身影已如青烟般消散在夜色中。包拯独立内室,望着摇曳的烛火,喃喃道:“两位金牡丹……妖若有情妖非孽,人若无情怎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