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西城门·辰时

朝阳初升，金辉泼洒在九重宫阙的琉璃瓦上。朱雀大街两侧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禁军持戟列队，枪尖寒光割开喧嚣人声。忽闻九声钟响，城门缓缓洞开，辽国和亲仪仗如赤龙出洞——七十二名绛衣骑士手持缠金丝马鞭开道，随后是十六人抬的鸾轿，轿顶鎏金凤凰展翅欲飞，轿帘以东海珍珠串成，随风相击如碎玉。

耶律皓南勒马立于仪仗中段，一身绯红国师官服被晨光镀上金边。他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在茶楼二层支起的竹帘后——杨排风素衣木钗，正将一盏茶推至唇边。四目相撞时，她指尖微颤，茶汤在碗中晃出涟漪，却仰头饮得从容。

“国师大人，该启程了。”礼官低声催促。

耶律皓南攥紧缰绳，指节青白如冰雕。他看见她袖口露出一角猩红——竟是今晨他留在枕下的平安符！符上朱砂字迹犹新：“结发为盟，死生同契”。霎时间耳畔万籁俱寂，唯余符纸摩挲声如春蚕食叶。

忽有孩童冲撞仪仗，惊了引路白马！马匹扬蹄长嘶，扯断缰绳直扑鸾轿。电光石火间，耶律皓南翻腕甩出三枚铜钱，钱缘削断马尾长鬃。马匹吃痛跪地，轿帘却被风掀起半幅——兴平公主凤冠下的脸苍白如纸，金丝护甲深深抠入窗棂。

人群哗然中，茶楼竹帘轻响。杨排风已起身执壶续水，热水注入空盏的叮咚声，竟压过街面骚动。她始终未看耶律皓南，却在他策马归队时，将一枚杏花抛下窗棂。花瓣掠过他官服肩头的螭纹，如蝶栖铁甲。

礼官高唱起驾，鸾轿珍珠帘幕重新合拢。耶律皓南俯身拾起那枚杏花藏入袖中，花瓣触感温软，似还带着她指尖的茶香。他想起临行前夜，她熬夜缝制婴孩襁褓时曾说：“塞外风沙烈，若见杏花落进车辕，便是盛京的春天追着你了。”

此刻春色确如利刃，剖开他官服下嶙峋的傲骨。

盛京西城楼·角楼阴影下

人群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水幕，模糊不清。在城门侧翼的角楼投下的一片阴影里，凌霄子斜倚着斑驳的城墙砖，一手按着不停扭动的刘朔。七岁的孩子今日难得穿了件簇新的宝蓝色小箭袖，头发也用锦带束得整整齐齐，正踮着脚尖，努力想从女墙的垛口间看清下面那支威风凛凛的仪仗。

“别动！小猢狲！”凌霄子屈指弹在刘朔光洁的脑门上，“再乱蹭，你这身行头可就白费了，活像在泥地里打过滚的猫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