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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重整旗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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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甭理他,许是北边逃来的,脑子不好使。”

林越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知道“愣子”是傻子、呆子的意思,“甭”是不用的合音,“许是”大概是。这些词汇在前几次轮回中都接触过,但这次他要系统记录。

一上午过去,他记了满满两页纸。

中午时分,肚子咕咕叫起来。林越收起纸笔,开始寻找打零工的机会。他走到屯子西头一家磨坊前,看见老板正费力地往磨盘上倒麦子。

“掌柜的,可需帮手?”他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带着点沙哑——装成长途跋涉后疲惫的样子。

老板抬头打量他:“哪儿来的?”

“北边逃来的。”林越按照想好的说辞,“家里遭了抢,想来讨口饭吃。”

“会推磨么?”

“会。”

“推一天,管两顿稀的,外加三个铜板。”老板指着旁边的石磨,“从午时推到申时,中间歇一刻钟。”

“成。”

林越挽起袖子,开始推磨。石磨很沉,推起来费劲,但他需要这份工作——不仅为了食水,更为了接触本地人。石磨的碾盘是厚重的青石,推起来需要全身发力。林越调整呼吸,用腰腿的力量带动手臂,避免单纯依靠上肢——这是他在健身房学到的技巧,虽然那里的器械和这原始的石磨天差地别。每推一圈,麦粒在磨盘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面粉从缝隙中簌簌落下。单调的重复动作让思维可以自由发散,他的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磨坊里的每一句对话。

磨坊里陆续有人来磨面,多是妇人。她们一边等一边闲聊,话题从家长里短到屯里新鲜事。

“听说了没?王千户昨儿个又去刘员外家吃酒了。”

“可不,刘员外家的小子不是刚中了童生么,千户大人去道贺。”

“啧啧,刘员外这面子够大的。”

“那可不,人家家里有矿……不是,有盐引子,跟千户大人那是老交情了。”

林越手上不停,耳朵却捕捉着关键信息:王千户(驻兵千户)、刘员外(富户)、童生(科举第一级)、盐引子(盐业专卖凭证)。更重要的是,他确认了千户和富户确实往来密切。

下午,一个老妇人来磨豆子,看见林越推磨的架势,随口问:“小伙子,哪儿的人啊?口音听着有点怪。”

林越心里一紧,但面上平静:“北边来的,逃来的路上走了三个月,口音怕是杂了。”

“北边啊……”老妇人点头,“那是远,口音跟咱这儿是不一样。不过你这话说得还算清楚,比前阵子那几个北狄细作强多了。”

“北狄细作?”

“可不,上个月抓了好几个,都说自己是逃来的,结果一查,是北狄派来的探子。”老妇人压低声音,“王千户亲自审的,听说用了大刑,最后都砍了。”

林越背后冒出冷汗。他想起第一次轮回,自己就是因为“多钱”这个北狄口音被当成细作。现在看来,黄壤屯对北狄人的警惕性极高。

“多谢大娘提醒。”他诚恳地说,“小人才到此地,许多规矩不懂,还请大娘多指点。”

老妇人见他态度恭敬,话也多了起来:“看你是个老实人,大娘就多说两句。在咱黄壤屯,第一,别乱打听驻军的事;第二,见了穿官服的得低头行礼;第三,说话注意着点,有些词不能乱说。”

“哪些词?”林越顺势问。

“比如尊贵的那个字”老妇人用手比划了龙字,“那是皇家的,咱平民百姓不能说。还有‘王’字,在千户大人面前得避讳,要说‘大人’或者‘千户大人’。再有就是北狄那边的话,一个字都不能沾。”

林越连连点头,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傍晚,磨坊老板给了他三个铜板和两个杂粮饼子。饼子又干又硬,但能填饱肚子。林越就着井水啃完一个,把另一个小心包好,塞进怀里。

他没有立刻回破庙,而是在屯子里转悠,观察地形,记下重要地标:千户所(屯子北头,有士兵把守)、刘员外家(屯子中心,青砖瓦房,门口有石狮子)、水井(三处,分别在东、西、南街)、集市空地(逢双日开市)。

观察这些地标时,林越采用了系统的方法。他在黄纸上画了简单的屯子地图,标注每个地点的相对位置和特征。刘员外家的青砖瓦房在土坯房中格外显眼,说明其财富和地位;门口的石狮子虽小,但雕刻精细,是身份的象征。千户所则更注重实用——围墙高大,门口有岗哨,士兵的装备看起来保养得不错,说明王千户治军严谨。

三口水井的位置分布也很有意思:东街井靠近刘员外家,西街井靠近磨坊,南街井靠近普通民居。水资源分配往往是社会结构的缩影,这一点在古代尤其明显。

回到破庙时,天已经黑了。

林越生起火,借着火光整理今天的收获。黄纸上记满了词汇、发音、俚语、礼仪禁忌,还有人物关系图。

他在“王千户”和“刘员外”之间画了条双线,标注“密切往来”。又在“刘员外”旁边写了“盐引子”、“童生儿子”、“青砖瓦房”。

玉坠要换给刘员外,但不能像上次那样简单交易。他盘算着,必须借机搭上关系,最好能见到王千户。

手腕上的黑痕隐隐发痒。林越低头看去,那道痕迹似乎比昨天长了一点点——很细微,但他能感觉到。

倒计时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开始复习今天的语言记录。每个词的发音,每个句子的语调,每个礼仪细节,都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这一夜,他梦见了清水镇,梦见龙语少女被绑在木架上,烈日灼烤着她的皮肤。她脖子上挂着的,正是他的平安扣玉坠。

第二天清晨,林越早早醒来。

他用井水洗了把脸,把粗布衣服整理整齐,又把那枚平安扣玉坠拿出来,对着晨光仔细端详。玉是普通的岫玉,机器雕刻的纹路整齐但呆板,在现代也就是几十块钱的饰品。但在这个世界,它或许能换来更多。

今天的目标:去刘员外家用玉坠换取物资,试探接触,争取搭上王千户的关系。

他把玉坠贴身放好,怀里揣着昨天剩的杂粮饼,走出了破庙。

黄壤屯的早晨比昨天更热闹些。今天逢单,不是集日,但街上的人也不少。林越特意绕道从刘员外家门前经过,看见大门紧闭,门口的家丁正在清扫台阶。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继续往前走,打算先观察一下周围环境。

屯子东头有一片小树林,林边有几口灌溉用的水井。几个孩童正在井边玩耍,大约是七八岁的年纪,你追我赶,笑声清脆。

林越看了一眼,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

他需要想好说辞。直接说“我想用玉坠换东西”太生硬,最好能有个由头。比如……假装是祖传之物,因逃跑不得已变卖?或者说是捡到的,想找失主?

正思考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救命啊!小少爷掉井里了!”

林越猛地回头。

只见刚才那几个孩童围在一口井边,慌作一团。一个家仆模样的中年人正趴在井口,焦急地朝下张望,一边大喊:“快来人啊!小少爷掉下去了!”

林越想都没想,拔腿就朝井边冲去。

井口不大,直径约三尺,井壁上长满青苔。林越趴在井沿往下看,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正在水里扑腾,水不算深,但孩子显然不会游泳,呛了好几口水。

“让开!”林越对那家仆说,同时快速脱掉外衣。

“尔、你会尔么?”家仆慌得话都说不利索。

“会一点!”林越其实是旱鸭子,但现代都市人多少学过点急救知识,且水不深,即便算上光线误导问题,应该也没不到脖子。他观察井壁,发现有几处凸起的石头可以落脚。

不能直接跳,井口太小,容易撞到。他冷静分析,得爬下去。

林越抓住井沿,小心翼翼地把脚探下去,踩在第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石头很滑,他差点失足,赶紧稳住身体,继续往下。

井很深,大约三丈。越往下光线越暗,井水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男孩的扑腾声越来越微弱。

林越心急如焚,但动作不敢太快——万一自己也掉下去,摔着磕着了,两个人都得完蛋。

终于,他的脚触到了水面。

“孩子,别怕!”他朝男孩喊,“抓住我的手!”

男孩已经呛得神志不清,双手胡乱挥舞。林越看准时机,一把抓住男孩的衣领,另一只手紧紧扒住井壁的石头。

上去比下来更难。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一手抓着男孩,一手扒着井壁,全靠脚上的力气支撑。井壁湿滑,每爬一步都极其艰难。男孩虽然不重,但在这种情况下,任何额外的重量都是巨大的负担。

爬到一半,林越的手开始发抖,脚底的石头突然松动。

“啊!”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尺,幸好另一只脚及时踩住另一块石头。

井口传来家仆的喊声:“坚持住!我去找绳子!”

等绳子来就晚了。林越咬牙,继续往上爬。

汗水混着井水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他的手臂肌肉在尖叫,后背不存在的伤口(前几次轮回留下的心理记忆)仿佛也在隐隐作痛。

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他看到了井口的光。

几双手伸下来,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和男孩一起拉了上去。

林越瘫倒在井边,大口喘气。男孩躺在一旁,脸色青紫,已经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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