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抱怨,第二天一早就开始找房。利用下班时间跑遍了周边的小区,在租房APP上筛选合适的房源,周末更是从早到晚都在看房。他看过老旧的筒子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光线昏暗;看过狭小的单间,连转身都困难,窗户对着一面高墙;也看过价格昂贵的公寓,通勤要一个多小时,薪资根本负担不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岗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合适的房源也迟迟没找到。顾风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但他依旧保持着规律的作息,每天早上会给自己煎个蛋,晚上会煮点粥养胃,哪怕累到极致,也会把出租屋收拾得干干净净。
偶尔,他也会想起沈洛。想起沈洛要是在,肯定能轻易帮他搞定工作,帮他找到合适的房子,甚至连搬家都不用他操心。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他凭什么要依赖沈洛?那个伤害了他、欺骗了他的人,就算能帮他解决所有难题,他也不想再跟他有牵扯。
他告诉自己:再坚持坚持,凭自己的能力,一定能搞定这一切。成长,不就是学会独自面对所有风雨吗?
顾风星的所有困境,沈洛都了如指掌。助理将一份份报告放在他面前:“沈总,顾先生所在部门解散,转岗面试接连失败,目前仍在投递简历;您安排的中介已经通知他搬离,他看了十几套房子,都没找到合适的;张强和周磊上周去看过他,两人聊得挺好,没提您的事。”
沈洛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底没有任何波澜。他看着照片里顾风星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心里清楚,以顾风星的韧性,就算没有他的帮助,也能慢慢解决这些难题。他之所以要收回房子,之所以选择冷眼旁观,不过是想给顾风星一点“惩罚”——惩罚他的决绝疏离,惩罚他对自己的怀疑,惩罚他将两人四年的情谊,轻易抛在脑后。
他要让顾风星尝尝,没有他在身边,独自面对困境的滋味;要让顾风星明白,他的存在,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可这份惩罚里,藏着他难以掩饰的牵挂。他会让助理偷偷拍下顾风星看房的照片,会叮嘱中介“不要催太紧,给足他时间”,会在得知他面试失败后,下意识地想让人给他安排面试机会,却又强行忍住。
沈洛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起大学时,顾风星打球崴脚,也是这样强撑着不肯示弱,宁愿自己一瘸一拐地去上课,也不肯跟他说一句“我需要帮忙”。那时的他,会不由分说地背起顾风星,会给他买消肿的药膏,会帮他抄笔记。可现在,他只能看着顾风星独自煎熬,连一句关心,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他相信顾风星的能力,相信他的乐观,相信他能扛过这些挫折。他不会主动插手,只会默默关注,等着顾风星要么凭自己的能力走出困境,要么……卸下所有骄傲,主动来找他。他有的是耐心,等得起。
距离房东给的搬离期限,还有一周。顾风星依旧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工作也没有着落。但他依旧没有放弃,周末早上,他早早起床,收拾好背包,准备去更远的小区看房。
刚走出小区门口,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沈洛的脸出现在视线里——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冰冷。
顾风星的脚步顿住,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躲避,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沈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洛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朝着顾风星走近几步,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眼底的乌青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最近怎么样?”
顾风星握紧了背包带,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语气轻松,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挺好的,一切都好。” 他刻意避开沈洛的目光,看向路边的车流,“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却被沈洛叫住:“等等。”
顾风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要是遇到什么困难,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跟我说。”
顾风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缓缓转过身,看着沈洛,眼神坚定,带着一丝骄傲:“不用了,谢谢。我自己的事,我能搞定。” 他的笑容依旧明亮,却像隔着一层薄冰,冰冷而疏离,“沈总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开。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看似挺拔,却透着一股强撑的倔强。
沈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落,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他知道,顾风星还在恨他,还在防备他。可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等顾风星卸下所有伪装,等他愿意相信自己,等他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伤害,而是……极致的牵挂。
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隔阂。顾风星依旧在独自面对困境,沈洛依旧在暗处默默关注,这场关于真相、谎言、执念与骄傲的拉扯,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