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星倔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时,沈洛还站在原地没动。初夏的晚风带着几分燥热,却吹不散他胸腔里翻涌的闷痛。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缓缓转身,坐回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指尖攥得发白,连方向盘都被捏出了深深的指痕。车子没立刻发动,他就这么僵坐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全是刚才两人对峙的画面——顾风星眼底的乌青、强撑的笑容,还有那句带着疏离的“不用了,谢谢。我自己的事,我能搞定”。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顾风星如此决绝地推开。从老街区顾风星红着眼眶质问他开始,这场关系的主动权就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当年高山民宿那晚,是不是你?”
“那晚我闻到了雪松味,和你用的香水一模一样!我醒来后床头的水杯是满的,这是你多年的习惯!”
“你的喜欢就是趁我喝醉伤害我?就是用谎言掩盖真相?就是让我活在恐惧里整整一年?”
顾风星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扎进沈洛的心脏。他清晰地记得,当时顾风星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眼泪砸在青石板上的样子,还有那句带着冰碴的“从今天起,我们彻底两清,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那不是“不会原谅”,是直接判了两人关系的死刑。沈洛猛地闭上眼,指尖用力到泛白。他不是没想过要承认,在顾风星说出那些细节的瞬间,他的心脏都在叫嚣着“是我,风星,对不起”。可他不敢,他太清楚顾风星的性格,骄傲又执拗,一旦承认,他们之间就真的彻底完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否认,用最坚定的语气,说着最违心的话,哪怕眼底的慌乱早已出卖了自己。
后来的冷处理,从来不是他主动选择的结果,而是被迫接受的现实。顾风星发来了“后续无需联系”的消息,把他的微信置顶取消、设为消息免打扰,刻意提前出门避开他可能出现的时间和地点——是顾风星先亲手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联系,他才只能用“彻底抽离”来回应。他骗自己说,这样的疏离能让顾风星意识到他的重要性,能磨掉顾风星的倔强,让他主动回头找自己。可他没料到,这场被迫的冷处理,最先熬不住的,是他自己。
最初的几天,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每天都会绕到顾风星的小区楼下,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亮着灯,知道顾风星平安在家,心里也能踏实几分。他看到顾风星刻意提前出门,宁愿绕远路坐公交也不碰以前常走的近路;看到自己发的关心消息石沉大海,顾风星连一个已读都不肯给;看到顾风星路过巷口的灌汤包店时,脚步刻意加快,转头走进了便利店,啃着干涩的面包果腹——那些曾经被顾风星依赖的温柔,如今全成了他刻意回避的禁忌。每看一眼,沈洛的心就像被钝器反复捶打,疼得喘不过气。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和顾风星有关的回忆。大学时,两人挤在一张床上看球赛,顾风星兴奋地捶着他的肩膀;他帮顾风星整理高数笔记,顾风星抱着笔记笑得像个傻子;顾风星打球崴脚,他背着他一步步走回宿舍,汗水滴在顾风星的颈窝,换来他一句带着热气的“沈洛,你真好”。
那些温暖的画面,和顾风星质问他时的绝望眼神交织在一起,让他痛苦不堪。他不止一次地想过放弃冷处理,想冲回顾风星身边,告诉他所有真相,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说无数句“对不起”。可他骨子里的偏执不允许,他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不甘心就这样失去顾风星。
他开始密切关注顾风星的一切,不是为了掌控,只是怕他受委屈。助理每天都会向他汇报顾风星的近况,当得知顾风星所在的部门要解散时,沈洛的第一反应不是“机会来了”,而是尖锐的心疼。他的手指立刻就摸到了手机,想直接打给相熟的公司负责人,给顾风星安排一个薪资、前景都更好的职位。可指尖刚碰到屏幕,他又猛地缩回了手——不行,不能这么做。如果他主动帮了,顾风星只会更抗拒,只会觉得他在施舍、在掌控。他要等,等顾风星放下骄傲,主动来找他。哪怕只是一句试探的问候,他也会立刻倾尽所有帮他。
他强行压下了心底的心疼,任由事情发展。当助理说顾风星转岗面试接连失败,投递简历也屡屡碰壁,甚至被几家公司敷衍拒绝时,沈洛坐在车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盯着窗外顾风星公司楼下的大门,想象着顾风星走出面试室时失落却强装平静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帮他”的念头,比如让助理匿名给顾风星发几份优质的岗位招聘信息,比如打个招呼让面试官能多给顾风星一点机会,可每一个念头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告诉自己,再等等,顾风星快撑不住了,他会来找自己的。
“沈总,顾先生今天又面试失败了,看着情绪不太好……要不要我们暗中帮衬一把?”助理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
“不用。”沈洛的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冰冷,可尾音的颤抖却藏不住,“让他自己扛。” 挂了电话,他却忍不住红了眼。他不是狠心,只是太怕了,怕自己的主动会把顾风星推得更远,怕两人连最后一点可能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