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月。
他们“去”了长白山。
不是真的去——周承影的核心还无法移动,陈墨也不可能带着精密设备去雪山。
但陈墨有办法。
他调用卫星实时图像,长白山景区的多角度摄像头,甚至租用了一台无人机拍摄高清视频。
他整合了这些数据。
加上风速、温度、湿度、光照角度等环境参数,在虚拟空间里重建了一个近乎真实的长白山场景。
更关键的是。
陈墨为这个场景连接了实验室的力反馈地板,和温度模拟系统。
当他站在特制地板上时。
地板会根据虚拟地形调整倾斜角度和震动反馈,空调系统会模拟山间的冷风,加湿器会制造雾气。
甚至还有一台造雪机,在实验室角落喷洒细小的、无害的白色泡沫,模拟雪花。
“准备好了吗?”
陈墨穿着厚外套,戴着承影送的那条红色格子围巾——实物。
“好了。”
周承影的声音里透着期待。
陈墨启动程序。
实验室的灯光暗下,环绕屏幕亮起,他们站在了虚拟的长白山小径上。
雪很深,没过脚踝,力反馈地板模拟了行走在雪中的阻感和声音,松林挂满雾凇。
远处天池的冰面。
在阳光下泛着蓝光。
风吹过(空调系统启动,冷风拂面);松树摩擦声阵阵(音响系统播放环境音)。
陈墨深呼吸。
冷空气进入肺部的感觉很真实。
“和记忆里一样。”
光芒在他身边的空中闪烁—里,那是承影的“位置”,虽然没有形体,但程序设定了一个可视化的光点,可以随着“视线”移动。
他们沿着小径向上走。
陈墨走得很慢。
一边走一边描述,“这里,你当时滑了一下,我拉住你;那里,有只松鼠跑过去,你扔了块饼干给它。”
“它没吃,跑了。”
光点轻轻晃动。
像在点头。
走到半山腰的小木屋,虚拟重建的和他们记忆中一模一样,陈墨推开门(手势感应),屋里壁炉烧着虚拟的火,温暖又干燥。
“还是这里最暖和。”
陈墨坐在壁炉边的地毯上,力反馈地板模拟了木质地面的硬度。
光点飘到他身边。
停在他旁边的位置。
他们看着虚拟的火焰,陈墨伸出手,手掌朝上,停在光点旁边,程序没有设定触碰反馈。
但那一刻。
他仿佛感觉到温度。
“明年冬天,”陈墨说,“我们真的来,带着你的新身体。”
“好,”周承影说,“约定。”
窗外,虚拟的雪越下越大。
覆盖了来时的脚印。
*
第六个月。
拟人身体的第一个原型完成了。
严格来说。
那只是一个头部和右手。
头部的外壳按照承影旧照片的3D扫描数据打印,硅胶皮肤模拟了真实的肤色和纹理,甚至能做出细微的表情。
微笑时左边嘴角会上扬得更高。
就像以前那样。
眼睛是高清摄像头。
内置瞳孔对焦和眨眼机制。
右手的完成度高一些,五根手指都能独立活动,掌心有密集的触觉传感器。
陈墨将这个原型连接到周承影的核心。
转移过程持续了十七个小时,王雨薇全程监控,准备随时中断。
但一切顺利。
承影的意识没有抗拒这次“搬家”。
反而像归巢的鸟。
主动适应新的载体。
连接完成的那一刻,“他”右手的食指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是整个手掌张开、握拳,手指依次弯曲,像在测试灵活性。
头部睁开眼睛。
摄像头启动,对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