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传后第三十天。

科学院地下实验室。

陈墨的私人工作区。

与主实验室隔着一道隔音玻璃墙。

这里已经连续七十二小时没有打扫，地面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论文、设计草图、数据图表。

桌子上有十七个咖啡杯。

其中八个还有残留液体。

三个里面有发霉的迹象。

能量棒包装纸散落在键盘旁边，垃圾桶已经满了，几个空水瓶滚到墙角。

陈墨的眼睛布满血丝。

眼镜歪戴在鼻梁上。

他的白大褂皱巴巴的，最上面的扣子掉了，袖口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的咖啡渍。

屏幕上显示着他设计的“伦理过滤层”架构图——一个复杂的多层神经网络。

需要在周承影的意识决策过程中实时运行。

区分“合理犹豫”（如面对平民）和“致命迟疑”（如面对确认的敌方目标）。

这个网络有三百二十个节点。

每层需要不同的训练数据。

陈墨已经试了八种结构。

但模拟测试中的误判率仍然高达17%——要么过于敏感，把必要的战术停顿误判为“犹豫”而强行干预。

要么过于迟钝，让真正的道德困境通过，导致周承影再次出现测试中的情况。

王雨薇推门进来。

手里提着两份还温热的盒饭。

她看着陈墨的状态，摇头，把盒饭放在唯一干净的一小块桌面上，“你这样会先于承影崩溃。”

“吃饭，然后去睡四小时。”

“这是命令，不是建议。”

陈墨没动。

眼睛依然盯着屏幕。

“过滤层有漏洞，在复杂战场环境模拟中，面对快速变化的敌我识别信号，误判率达到百分之十七，这意味着每六次决策，就有一次可能出错。

“要么让他杀害无辜。”

“要么让他自己被杀害。”

王雨薇没说话，而是走到屏幕前，滑动页面，仔细查看架构图。

几分钟后。

她突然指向一段代码，“这里，你用了二元判断逻辑：要么攻击，要么不攻击。”

“但战场有第三种选择。”

“压制而不杀伤。”

“还记得NP-07许文彬吗？他是排爆专家，最擅长的不是制造爆炸，而是解除威胁。”

“他的整个思维模式都是关于‘如何在不破坏的情况下解决问题’。”

陈墨愣住了。

他调出NP-07的数据记录。

找到许文彬的战术模式分析。

确实，即使在虚拟崩溃状态，许文彬仍在重复拆解动作，而不是引爆。

他的意识深处。

解决问题的优先级高于消灭问题。

“如果能让承影访问NP-07的战术模块……”

陈墨喃喃自语，然后眼睛亮起来，“不，不只是访问，是整合，让前七个实验体的专长，成为他的子人格工具包——”

“林远的细致观察力。”

“赵志刚的火力压制经验。”

“许文彬的排爆思维。”

“林卫国的爆破知识。”

“张浩然的艺术感知力（有助于识别伪装）。”

“陈数的快速计算能力。”

“吴默的节奏感（有助于战术时机把握）。”

王雨薇皱眉，“那会极大增加意识负荷。”

“而且有风险，他可能会被碎片人格污染，产生身份认知混乱，甚至多重人格障碍。”

“但这是唯一的出路。”

陈墨站起来，因为久坐而踉跄了一下，他扶住桌子，“不是删除人性，而是用更多人性来增强判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