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接过水，没喝。

“那就是他。”

“永远不会对无辜者开枪。”

“即使那是‘最优战术’。”

李峰点头，声音很低，“但他们不要‘他’，他们要的是能赢战争的工具。”

“高效、冷酷、绝对服从的工具。”

陈墨看着机甲幽蓝色的眼睛。

虽然现在暗淡了。

但他知道那后面是谁。

他低声说，既是对李峰，也是对自己，“那我就在四十五天里，证明‘他’比工具更能赢。”

“证明人性不是弱点，是终极武器。”

……

*

当天晚上。

虚拟空间“长白山小屋”。

根据真实记忆高精度重建。

误差小于0.1%。

这是一栋原木结构的小屋，位于半山腰，窗外是虚拟的长白山雪景。

雪正在下。

大片大片的雪花缓缓飘落，覆盖松林、岩石、远处结冰的溪流。

屋内，壁炉里火焰跳动。

光影在木质墙壁上摇曳，虽然不产生真实热量，但视觉和红外模拟让房间有温暖的氛围。

承影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

背靠着陈墨的腿。

这是他们以前最喜欢的姿势——承影出任务回来，总会这样靠着陈墨，讲一些能说的任务片段，或者干脆沉默。

只是感受彼此的存在。

陈墨会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

或者轻轻按摩他的肩膀。

但现在，承影是虚拟影像，陈墨是通过神经接口投射的意识体，他们无法真正触碰。

触觉模拟系统还在调试中。

但数据模拟了压力感和温度。

当周承影靠着陈墨时，陈墨的接口会传来轻微的压力反馈，和37摄氏度的温感。

周承影的声音有些疲惫。

不是生理上的。

而是意识层面的。

“我今天……感觉到了机甲的力量，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液压杆的张力，相当于八十吨的压力。”

“挥刀的时候，空气的阻力、刀刃切割物体的触感反馈……还有摧毁靶标时，系统反馈的‘任务完成’信号。”

“会激活奖赏回路。”

陈墨的手指穿过周承影虚拟的头发。

动作触发程序。

周承影的头发会有轻微飘动特效。

“那是神经反馈模拟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效应，不是真实的情绪，是程序设定的正向激励。”

承影沉默了几秒。

虚拟形象向后靠了靠。

仿佛想更贴近陈墨。

“但足够真实，真实到……让我害怕，墨，如果有一天，我开始享受那种力量呢？”

“如果摧毁目标带来的‘奖赏感’越来越强，强到覆盖其他一切呢？”

“如果战争把我变成喜欢杀戮的怪物呢？”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调出今天的测试数据。

找到承影犹豫的那三秒。

脑波模拟显示，那一刻前额叶皮层（道德判断）和杏仁核（恐惧/警惕）同时高强度激活。

两个脑区在竞争。

然后，在摧毁前三个靶标后。

承影的奖赏中枢有微弱的激活，强度只有正常士兵实战后的三分之一。

但确实存在。

“我会给你设限。”

陈墨最终说。

声音温柔但坚定。

“就像给刀装上刀鞘，给枪加上保险，我会调整奖赏回路的敏感度，设置情感抑制阈值，在确认敌对环境中适度降低道德审查的权重。”

“但不会完全关闭。”

承影转过身。

虚拟形象流畅地完成这个动作。

他看着陈墨，虚拟的手抚过陈墨的脸——只是光影效果，但陈墨的接口捕捉到模拟的触感。

指尖的粗糙感（承影手上有老茧）。

掌心的温度。

还有轻轻抚摸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