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影的声音依旧平稳。
“但如果那不是敌方单位呢?如果只是被迫参战的平民?或者投降的士兵?”
“我的数据库显示,在过去五年冲突中,误杀非战斗人员导致的后续报复行动,造成了我方额外127人伤亡。”
“从战术效率角度。”
“识别目标比盲目清除更符合长期作战利益。”
张院长按下通讯键。
声音冷硬。
“测试暂停,NP-08,返回待机位置,武器系统下线。”
机甲僵硬地转身。
走回起始点。
同步率开始下降:68%……65%……62%……最终停在55%。
它单膝跪下,进入低功耗模式。
眼睛的光芒变暗。
观察室里。
争论爆发了。
将领甲转向张院长和郑源,“一个会质疑命令的武器,比敌人更危险!”
“他今天对靶标手下留情,明天就会在战场上因为‘道德判断’而害死一整队人。”
“必须移除情感模块,或者至少增加绝对服从协议——听到命令,不问原因,立即执行!”
王雨薇站起来。
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
“移除情感模块的结果我们有数据——NP-01到07全部崩溃,情感不是装饰,是意识结构的胶水。”
“你们想要重复七次失败,得到八个失控的碎片吗?”
郑源双手按在控制台上。
身体前倾,“冷静,问题不是情感本身,是如何平衡。”
“我们可以调整判断阈值,在非战斗环境下保留伦理判断,但在确认敌对环境中强化攻击性,降低道德审查级别。”
张院长看向技术主管,“需要多少时间调整算法?”
技术主管计算了一下,“修改情感过滤层,重新训练神经网络……”
“至少两个月。”
张院长摇头,“太慢。”
他看向郑源。
郑源看向陈墨。
陈墨站起来。
面对一屋子高级军官和官员,他的手心在出汗,后背也湿了,但声音出乎意料地稳定。
“三个月。”
“我需要三个月重新设计情感过滤层,在不破坏人格完整性的前提下,增强战术决断能力。”
“不是删除情感,而是教会他什么时候该‘关闭’情感,什么时候该‘打开’。”
将领乙,一个精瘦的少将。
摇头,“三个月?边境等不了三个月!灰烬峡谷之后,敌方又推进了八公里。”
“最多一个月。”
“NP-08必须投入实战测试。”
“我们需要数据,需要知道这种新型作战单元到底行不行。”
陈墨直视他,“那你们得到的将是一个会再次犹豫、可能让更多士兵死亡的半成品。”
“或者一个彻底崩溃的意识体,变成第八个碎片。”
“选择吧。”
僵持。
观察室里只有呼吸声和仪器低鸣。
张院长看着屏幕上的机甲,又看看陈墨,最终缓缓开口,“四十五天。”
“陈博士,我给你四十五天。”
“四十五天后,我们要看到可投入实战的NP-08,能在战场上做出正确判断,不会因不必要的道德犹豫,而贻误战机的作战单元。”
“这是最后期限。”
他起身,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会议结束。
人群开始散去。
低声交谈着。
摇头的,皱眉的。
陈墨独自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场地中央沉默的黑色机甲,它跪在那里,像一座黑色的墓碑。
又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
李峰走过来。
递给他一瓶水。
“刚才……承影犹豫的时候,我想起了三年前那次任务,‘红河谷’行动。”
“有个孩子,大概十岁,被叛军当做人肉盾牌挡在前面,承影的狙击位置可以直接开枪。”
“但他没有。”
“他绕了整整两公里,从悬崖爬上去,从背后解决掉所有敌人,没有伤到孩子一根头发。”
“回来后被记过。”
“因为他‘擅自改变行动计划,增加任务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