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影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掌的纹路、指关节的凸起、指甲的形状和半月痕，都精确复刻。

但当他试图握拳时，手指穿过掌心，像穿过全息投影——触觉反馈系统尚未加载。

周承影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

这次没有通过扬声器，而是直接以数据形式存在，“有趣，触觉缺失，视觉和本体感觉存在，但不同步。”

“我需要重新学习控制‘身体’。”

他的语调冷静，分析性强，这是士兵的本能：遇到新环境，先评估，再适应。

他面前，陈墨的虚拟形象出现。

不是平常的白大褂打扮，而是穿着周承影最喜欢的深蓝色毛衣。

那是三年前陈墨生日时，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高价羊绒衫，后来成了陈墨在家里的常服，袖口都磨起了小球。

虚拟版本完美复刻了那些细节。

周承影本能地伸手想碰触陈墨的脸，但手指依旧穿过，只在接触点激起一圈涟漪般的像素波动。

承影苦笑。

虚拟形象的表情有些僵硬。

面部肌肉模拟还不到位。

“所以这是规则一：没有物理接触。”

“至少现在没有。”

陈墨的虚拟形象点头，动作自然得多——他的模型用了更高级的动画骨骼。

“只是暂时的，等神经映射稳定，我可以调整触觉模拟参数，但现在，我们需要先巩固你的自我认知。”

“还记得你是谁吗？”

“周承影，28岁。”

“龙焱特种部队中尉。”

“身高184，体重82公斤，血型O型，身份证号……”他流畅地报出一串数字，然后停顿，“但这些都是数据，我感觉不到‘我’。”

“那是因为你的意识还处于解包状态，我们需要重建记忆索引，试着回想一些具体的事，任何事。”

周承影环顾纯白空间，“这里太干净了，不像我们的公寓。”

“你永远把书堆得到处都是，咖啡杯留在桌上直到长霉，厨房的调味品从来没有放回原位过。”

陈墨微笑。

虚拟形象的嘴角上扬角度被刻意调高了些，这是为了让笑容更明显。

“那是为了给你留发挥空间。”

“你喜欢整理东西，记得吗？强迫症先生。”

“每次出任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全部收拾一遍，连书都按颜色重新排列。”

周承影的影像闪烁了一下。

边缘出现像素噪点。

陈墨立刻调出监控数据——意识稳定性从89%跌到76%——情感记忆调用消耗了大量资源。

“承影，集中精神，不要想太复杂的事，想点具体的、简单的，比如……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的地方。”

周承影闭上眼睛。

虚拟形象做这个动作很奇怪，因为没有真实的眼皮，只是眼部区域变暗。

但他的意识在努力。

几秒后，周围纯白开始变化。

墙壁显现出粗糙的水泥质感，天花板垂下老式吊扇，扇叶上积着油污，缓慢转动。

空气中飘起烧烤油烟和廉价啤酒的味道，还有周围食客的喧哗声。

桌椅简陋，塑料桌布上印着俗气的牡丹图案，边缘已经破损。

他们站在一家喧闹的大排档里。

正是三年前的那个夏夜。

温度28摄氏度，湿度75%。

远处有隐约的蝉鸣。

虚拟的细节逐渐丰富：隔壁桌几个年轻人在划拳，啤酒瓶东倒西歪；老板娘在灶台前颠勺，锅铲碰撞发出脆响；一只流浪猫在垃圾桶旁探头探脑。

周承影环顾四周。

他的影像稳定度回升到84%。

“你当时紧张得要命，筷子掉了三次，第二次还滚到桌子底下去了。”

陈墨的虚拟形象坐在当年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虚拟的烤鱼——建模粗糙，但能认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