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签了自愿书。”
陈墨打断她,声音依然平稳。
“他知道风险,而我知道他的心脏——他的静息心率只有48,心肌强度是常人的1.7倍,心室壁厚度超出标准值15%。”
“他能撑住。”
没有人动。
医疗主管看着王雨薇。
王雨薇看着屏幕上的伦理监控数据——痛苦指数已经突破了红色区域。
按照规定,她应该终止实验。
陈墨自己走向医疗台,拿起除颤板,他的手很稳,出奇地稳。
他推开医疗主管。
将板子压在承影裸露的胸膛上。
周承影的胸口有一道旧疤,是少年时期为保护妹妹跟混混打架留下的,被碎玻璃划了十厘米长的口子。
缝了十八针。
陈墨曾无数次亲吻那道疤痕。
用指尖描摹它的轮廓。
“清场!”陈墨喊道。
充电声尖锐如蜂鸣。
充斥了整个房间。
陈墨按下按钮。
周承影的身体弓起,又落下。
像离水的鱼。
心电图依旧混乱。
第二次电击,电流穿过胸膛,肌肉痉挛。
第三次电击,监护仪上的线条短暂恢复了几次正常波动,然后又陷入混乱。
第四次时,陈墨调整了电极位置,对准心脏正上方,充电,按下。
周承影的身体重重弹起。
这一次,心脏线条开始恢复规律。
先是缓慢的、微弱的波动,然后逐渐加强,恢复成窦性心律,微弱,但稳定。
同时,意识扫描完成度跳到91%。
主控语音:“扫描完成,开始上传至量子阵列。”
最后阶段相对平静。
数据流如银色瀑布般在屏幕上倾泻,每秒传输量达到惊人的1.2TB。
周承影的“意识”——如果可以用这个词来指代那170亿个神经元的连接模式、化学递质浓度、电脉冲序列的总和——正被数字化、编码、压缩、加密。
然后写入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量子芯片。
芯片被封装在液氦冷却的容器中。
温度维持在接近绝对零度。
完成的那一刻,医疗舱内的所有生命体征监测仪,同时归于平直线。
连续的、无情的滴声。
宣告生物学死亡的滴声。
房间里,所有人都静止了。
研究员们低下了头,有人摘下了眼镜,一名年轻的女技术员开始小声啜泣,用手捂住嘴。
王雨薇闭上眼睛。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祈祷。
只有陈墨还在动。
他切换屏幕,调出量子阵列的监控界面,在那里,一个进度条刚刚开始蠕动:
【意识载体初始化:1%……2%……】
王雨薇走到陈墨身边,把手放在他肩上,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陈墨……你需要休息。”
“接下来的意识整合,至少需要十二个小时,你在这里守着也没用。”
陈墨盯着进度条。
眼睛一眨不眨。
“他会害怕,在黑暗里,一个人,没有身体,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之前NP-03林远在整合阶段,崩溃前一直喊‘好黑’,喊了四十七个小时。”
进度条跳到5%。
突然,实验室的音频系统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带着电子合成音特有的平坦,缺乏人类声音的细微泛音,但语调、节奏、停顿的方式,毫无疑问是周承影——
只不过现在是他的音频模拟。
音频:好黑。
音频:墨?你在吗?
音频:我……我感觉不到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