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停了。
最后一个音符耗尽了江苒所有的力气。门外烟草味,毫无预兆地钻进了她的鼻腔——那味道,一直萦绕在门外。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一下,锯着江苒的心脏——廖勇来了!
她猛地从琴凳上弹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冲向门口。
“哗啦——”
门被一把拉开。空荡荡的楼道里,声控灯闪了一下,惨白的光打在江苒的脸上,照得她像个疯子:
“没人。这又是幻觉吗?”
就在江苒绝望地准备关门时,脚边一抹发黄的纸角,刺入了她的眼睛。
那是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
她颤抖着蹲下去,捡起那张粗糙的信纸。借着昏暗的廊灯,看到了那熟悉的、带着棱角的字迹。
“感谢你在那个雨夜的救赎,你给了我无上限的光明,在那凄凉黑夜,抚摸我伤痕累累的心灵。”
我猛的一颤,手扶着门框,险些摔倒。
他在呢?他真的来了?可是他人呢?
“廖勇!”
“廖大勇!你给我滚出来!”
我不死心,赤着脚冲下楼。晚风带着凉意,刮在我单薄的睡衣上,我却感觉不到冷。
“廖大勇……”
我站在绿化带旁,对着空无一人的园区嘶吼。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直到嗓子眼泛起血腥味,直到声音变得嘶哑破碎,再也发不出一点声响。
回应我的,只有死寂。
我颓然地靠在一棵梧桐树下,眼泪无声地汹涌而下。又是这样。二十二年前是这样,二十二年后,他还是连一句告别都不肯当面说。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挪回屋里。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窒息感,让我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瘫软地坐在地上,再次展开那张发黄的信纸。我的视线死死盯着那几个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我将要远行,回到虚无的世界,或是飘渺的时空……”
突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了我混沌的大脑。
我明白了。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为什么他要逃避?为什么在2018年的雨夜,他不认得我?
原来,在他的时间线上,我和他经历的这一切,都还没发生呢?
现在的他,必须回去。
他必须回到过去,去救那个在精神病院里瑟瑟发抖的我。他必须回去兑现那个承诺,去补全我们的历史。如果他不回去救“江苗苗”,那么现在的“江苒”就不会存在。
他不是在逃避我。
他是在创造我。
二十二年的等待,原来不是无尽的折磨,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接力。他要去完成那个闭环,只有他救了当年的江苗苗,才会有现在的江苒能站在这里,才能收到这封信。
当年在月下的诺言,他没有忘。他只是要去那个诺言的起点,亲手把它变成现实。
“呵……呵呵……”
我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一开始是颤抖的,接着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癫。我抱着那封信,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又哭又笑,像个傻子,像个疯子。
老公,我懂了。
我终于懂了。
你去吧。去救当年无助的我。去守护她。然后,她会教你,怎么回来追我。我等着。
廖勇!你是我“”江苗苗”在二十二年前,就已经调教好的老公。
你逃不掉的。
我在这里等你。
等你把那段经历走完,等你把我们的历史补全。再回到我们的时空重逢,那个时候……
苗苗定律……
我心跳加速,我脸颊发烫,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我猛地站起身,脱光身上所有的衣服,冲进卫生间。站到淋浴喷头下。
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激得我浑身战栗,但我却觉得痛快。
我要洗掉这二十二年的尘埃,洗掉这二十二年的阴郁和绝望。
我要干干净净的。
我要漂漂亮亮的。
我要用我最美的样子,去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重逢。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团火。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和甜蜜,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老公……”
“快点回来。”
“我准备好了。”
“我可没准备好”廖勇在心里暗暗的念叨:“这娘们是不是有病啊,一会哭一会笑的。幸亏老子刚才没敲门,要是真撞见这副鬼样子,那还不得不被她吃了。
江苒!你他妈要是我老婆,我得被你折腾死?这哪是温柔空姐,简直一河东狮吼。
廖勇在躲在窗帘后面,望远镜锁定在江苒家的窗内,看着她发疯的样子,廖勇心里一阵暗笑:“庆幸刚才没露面。不然我废了。”
这女人!我可驾驭不了。
她要干啥?……这身材……
轰——
“我糙!媳妇啊,你倒是拉点窗帘啊………”
这波福利太突然了,我都没来得急躲开。这杀伤力,我完了。
江苒——以后我归你领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