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块!毅恒心里一沉。他口袋里只有一百块零五毛,这是他的复读学费,家里再也拿不出别的钱了。母亲也愣住了,她拉着医生的手,苦苦哀求:“医生,能不能先做手术?我们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我们慢慢凑,一定给你补上!”
“不行啊,大姐,医院有规定,不交押金不能做手术。” 医生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父亲躺在病床上,虚弱地开口:“别…… 别做手术了,咱回家…… 回家养着就行……”
“爹!你说啥胡话!” 毅恒打断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医生说了,不做手术会瘫痪的,就算砸锅卖铁,我也要给你治病!”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布包,把里面的钱全部倒出来,递给医生:“医生,这是一百块零五毛,先交押金,剩下的钱我马上凑,你先给我爹做手术!”
“恒儿,这是你的学费啊!” 母亲哭喊着,想把钱抢回来,“你不能放弃复读,这是你用命换来的机会啊!”
“娘,学费没了可以再挣,爹要是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毅恒的声音哽咽着,却异常坚定,“我不能没有爹,这个学,我不上了!”
根生也连忙说:“毅恒,我回家跟我爹娘说说,让他们先凑点钱,你别着急。”
雨霏也跟着说:“毅恒哥,我也回家凑钱,一定能凑够的!”
医生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好吧,我先给你父亲安排手术,剩下的钱你们尽快凑齐。”
看着父亲被推进手术室,毅恒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心里空荡荡的。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下几个皱巴巴的硬币,那叠承载着他梦想的纸币,已经变成了父亲的救命钱。
母亲坐在他身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恒儿,是娘对不起你,是你爹对不起你,耽误了你的前程。”
“娘,不怪你,也不怪爹。” 毅恒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读书固然重要,但爹的命更重要。这个学,就算我去上了,心里也不会踏实。等爹病好了,我还可以再卖柴,再凑学费,就算明年不能复读,后年也可以,总有一天,我会实现我的梦想。”
其实他心里知道,这只是安慰母亲的话。家里欠了这么多钱,父亲手术后还需要休养,不能干活,家里的重担都落在了他身上,复读的梦想,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实现了。
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当医生走出手术室,说 “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 时,毅恒和母亲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毅恒在医院里照顾父亲。他给父亲擦身、喂饭、端屎端尿,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根生和雨霏也经常来看望,带来了家里凑的钱和一些营养品。大伯也来了一次,送了五十块钱,脸上带着愧疚:“老二,之前是哥不对,不该不借钱给毅恒,这五十块钱你拿着,给你治病。”
毅恒接过钱,说了声 “谢谢大伯”,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他知道,大伯能来,已经不容易了。
父亲醒来后,知道毅恒放弃了复读,心里很是愧疚,常常在夜里偷偷抹眼泪。毅恒握着父亲的手,安慰道:“爹,你别难过,我还年轻,有的是机会。等你病好了,我在家好好种田,帮你把身体养好,比啥都强。”
半个月后,父亲出院了,脖子上戴着石膏,不能低头,也不能转头,需要在家静养。毅恒推着板车,把父亲接回了家。
回到家,看着熟悉的土坯房,看着院子里的蚕房,看着远处的稻田和山林,毅恒心里五味杂陈。他把书包放在柜子上,里面的课本还崭新如初,可他已经没有机会去翻开了。
雨霏来看他,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眼里满是心疼:“毅恒哥,你真的不复读了吗?我们可以再凑钱,我跟我爹娘说了,他们愿意帮你。”
毅恒摇了摇头,笑了笑:“雨霏,不用了。爹需要人照顾,家里需要我,我不能再让家人为我操心了。读书的梦想,我不会忘,但现在,我得先撑起这个家。”
雨霏看着他黝黑的脸庞,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眼泪掉了下来:“毅恒哥,你太苦了。”
“不苦。” 毅恒擦了擦她的眼泪,“只要爹能好起来,家人能平平安安,我就觉得值。等以后日子好了,我还可以自学,总有一天,我会走出这片田垄。”
根生也来了,拍了拍毅恒的肩膀:“毅恒,以后有啥活,你尽管说,我来帮你。等你爹好了,咱们还一起去卖柴,慢慢凑钱,总有一天,你还能去复读。”
“嗯。” 毅恒点点头,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虽然复读的梦想暂时破灭了,但他还有家人,有朋友,有雨霏,有这片养育他的土地。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毅恒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的稻田和山林,风吹过稻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鼓励他。他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就算不能复读,就算一辈子守着这片田垄,他也要好好活着,用自己的双手,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自己的人生,活得有价值。
田垄间的风,依旧吹着,带着稻花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毅恒知道,未来的路会很难,但他已经准备好了。他要像江南的稻子一样,在风雨中顽强生长,在平凡的生活中,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虽然梦想暂时破灭了,但他的人生,还在继续,他的坚守,终将开出最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