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江南，稻子已经抽穗，田野里翻滚着青黄相间的浪涛，空气里弥漫着稻花的清香。毅恒揣着那叠皱巴巴的纸币，心里像揣着一团火，连走路都带着风。复读班报名截止日期还有三天，他已经打听好了，县高中的复读班在老校区，明天一早就能出发去报名。

晚上，母亲特意杀了一只下蛋鸡，炖了一锅鸡汤。金黄的鸡汤冒着热气，飘着诱人的香味，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容。奶奶夹了一块鸡腿，放进毅恒碗里：“恒儿，多吃点，明天去县城报名，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让你爹娘享享福。”

“嗯。” 毅恒点点头，咬了一口鸡腿，心里暖暖的。他看了看父亲，父亲的腰疾还没好，却依旧每天下地干活，此刻正低头喝着鸡汤，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姐姐毅梅也笑着说：“弟，到了学校要好好学，我在家帮爹娘干活，你不用惦记家里。”

母亲把那一百块零五毛的学费整齐地叠在一个红布包里，塞进毅恒的口袋：“这钱你收好，贴身放着，别弄丢了。到了学校，跟老师好好说，好好听讲，缺啥就给家里捎信。”

“我知道了，娘。” 毅恒摸了摸口袋里的红布包，沉甸甸的，那是他用汗水换来的希望，是全家人的期盼。

夜里，毅恒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卖柴时手上磨出的水泡，想起根生拉车时湿透的后背，想起雨霏在田埂上等着他的身影，想起姑父摔断的腿，想起大伯的冷漠…… 这一切，都将在明天画上一个句点，他即将走进县高中的校门，朝着梦想一步步靠近。

天刚蒙蒙亮，毅恒就起床了。他穿上了母亲洗得干净的蓝布褂子，背上了姐姐连夜缝补好的书包，书包里装着几本旧课本和那叠学费。母亲已经做好了早饭，红薯粥、炒青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是特意给毅恒准备路上吃的。

“恒儿，路上小心点，到了县城就给家里捎个信。” 母亲一边给毅恒递馒头，一边叮嘱道，眼里满是不舍。

“娘，我知道了。” 毅恒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心里酸酸的。他朝着父亲、奶奶和姐姐挥了挥手：“爹，奶奶，姐，我走了。”

“去吧，好好学。” 父亲站起身，拍了拍毅恒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

毅恒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雨霏和付根生站在田埂上等着他。雨霏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快步跑过来：“毅恒哥，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个煮熟的鸡蛋和一本笔记本，“这是我攒的鸡蛋，路上吃，补充营养。这笔记本，你用来记笔记，我把重点都标好了。”

“雨霏，谢谢你。” 毅恒接过布包，心里暖暖的，眼眶有些发红。

根生拍了拍毅恒的肩膀：“毅恒，到了学校好好学，别辜负了咱们卖柴的辛苦，别辜负了雨霏的心意。有啥困难就给家里捎信，我来帮你。”

“嗯，根生哥，谢谢你。” 毅恒点点头，朝着两人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脚步坚定，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可他刚走出村口，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喊声：“恒儿！恒儿！你快回来！”

是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格外凄厉。毅恒心里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连忙转身，朝着家里跑去。

只见母亲跌跌撞撞地从村里跑出来，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水：“恒儿，你爹…… 你爹出事了！”

“我爹咋了？” 毅恒心里一沉，抓住母亲的胳膊急切地问。

“你爹放牛的时候，骑在牛背上，路过公路桥时，一个骑车的人摇响了自行车铃铛，牛受惊了，把你爹摔下来了……” 母亲的声音哽咽着，说不下去。

毅恒脑袋 “嗡” 的一声，像被雷击中了一样，他甩开母亲的手，朝着公路桥的方向狂奔而去。根生和雨霏也跟着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公路桥离村口不远，毅恒跑到桥边时，看到几个村民正围着父亲。父亲躺在桥边的草地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脖子歪向一边，一动不动。牛站在一旁，不安地甩着尾巴。

“爹！” 毅恒扑到父亲身边，声音颤抖着，“爹，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父亲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毅恒，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眼神里满是痛苦。一个懂点医术的老村民摸了摸父亲的脖子，脸色凝重地说：“毅恒，你爹这情况不对劲，脖子怕是摔裂了，得赶紧送医院！”

“送医院！快送医院！” 毅恒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他想把父亲扶起来，却被老村民拦住了：“别乱动！脖子受伤了，越动越危险，得小心抬着走。”

根生连忙喊来几个年轻村民，找了一块门板，小心翼翼地把父亲抬上去。毅恒和母亲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朝着县城医院的方向赶。雨霏也跟着跑，手里还拿着毅恒落下的书包，脸上满是担忧。

一路上，母亲哭得撕心裂肺：“老头子，你可千万别有事啊，你要是有事，我们娘几个可咋活啊！”

毅恒看着门板上父亲苍白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想起父亲平日里的辛劳，想起父亲为了给他凑学费四处借钱的窘迫，想起父亲拍着他肩膀说 “好好学” 的模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到了县城医院，医生给父亲做了检查，拍了片子，脸色凝重地对毅恒说：“孩子，你父亲的颈椎骨裂了，情况很严重，需要立刻做手术，不然可能会瘫痪，甚至有生命危险。”

“医生，多少钱？多少钱我们都治！” 毅恒连忙说，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红布包。

“手术费加上住院费、医药费，大概需要三百块钱，先交两百块押金才能做手术。” 医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