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贡布受伤后,他不拄拐时林蓁常常扶着他,他们自然地融于人群中,没有任何人怀疑他们此刻藏在袖间的拉扯。
只有长袖之下,遮挡住的两只手,掌心相对,汗水岑岑。
伙伴们听说贡布腿又让医生重新看过,跑过来问他的伤情:“贡布哥,你的腿能坚持么?”
贡布:“没事,昨天已经看过了。”
多吉:“但我看你脸色不对啊,”他手搭在贡布的额头,“你不会是发烧了吧,脸怎么这么红。”
贡布抬起另一只手拂去多吉贴在他额前的手:“冻的。”
多吉挠挠头:“今上午活动不是取消了,你们去哪?带我们一起去玩呗!”
哪怕他不提,贡布也想请他帮忙,他很少参加煨桑仪式,多由家里的姑姑和奶奶张罗,之前带团时,统一参加扎西村长安排的仪式,他只知道流程,但不懂其中细节。
贡布:“去煨桑,还得你帮忙准备一下。”
多吉拍着胸脯:“没问题。”他示意身边的兄弟,“还不快去扶着贡布哥,哪能累着姐姐。”
握住林蓁的手微微发力,反握得更紧,他退后小半步,拒绝得爽快:“不用,你们一起帮忙准备吧。”
每年的藏历五月十五日,是村子里集中煨桑祈福的日子,人人穿盛装出席,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是他们最盛大的仪式之一。
今天临时举办的煨桑仪式虽然仓促,但是大家心里的诚意不减。
玉科村几乎每家每户门前都有一个煨桑炉,用砖石堆砌,白色粉刷,远看像一顶帽子,后来来此的游客多了,县镇上的酒店会专门布置煨桑炉,供来往的游客体验。
之前牧民搬家时,他们的煨桑炉还留在原地,多吉寻到一个,大家准备松柏枝、清扫煨桑炉,很快收拾妥当。
藏族少年围在炉子旁,地上堆了松柏枝,贡布拿火点燃其中一支,放到炉子里,又将一支递给林蓁:“要不要试一试。”
林蓁接过,一支支塞到炉子中,青烟升起,点燃树枝的柴火香在空中飘散,多吉等人又递上糌粑、酥油和白糖,林蓁在他们的引导下,放入炉子里一同点燃,泼洒清茶,用松柏枝蘸上清水,向燃起的烟火挥洒三次。
简单又仓促的仪式,不在隆重,在于心诚。
平日嬉笑打闹的少年们,共同围着经文,在林蓁举行煨桑仪式时,双手合十,跟着他们小声吟诵。
袅袅青烟升腾,没有喧哗,只有诵经的轻吟和松柏枝燃烧的细微声响。
烟雾慢慢散开,林蓁的视线随着烟飘向远方,一如烦恼随风消散。
节目组看到远处的青烟,怕有生事端,副导演匆匆赶来,煨桑仪式正巧结束。
他笑看着眼前六个藏族少年,和站在中间的林蓁,林蓁一身浅色藏袍,除了肤色之外,恰当融于其中。
他有些后悔,没带摄像来,如此一副藏区人物画,太美了。
他调侃道:“若不是林蓁和贡布在这,我还以为你们几个又使什么坏点子呢。”
多吉忙举手投降,撇清:“这次还真是贡布哥的主意,他要临时办个煨桑仪式的。”
副导演用手点着贡布:“这么好的拍摄素材,下次可不能藏着掖着了,”他挑眉笑着,“你这可有点偏心咯。”
其他人哄笑,视线紧紧锁在她和贡布身上。
一向应对自如的贡布哑然,低头浅笑。
林蓁第一次体会到,上学时被大家起哄时的热闹,涨红了脸:“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多吉看热闹不嫌事大,拉着同行的其他伙伴先一步跑开:“贡布哥,上来时你不让我扶,现在可没人管你咯,你求求姐姐吧。”
副导演追在后面:“等等我、”
一群人热热闹闹往营地走。
留下两个红苹果在原地。
贡布一瘸一瘸地拖着步子:“我自己能走,太冷了你先跟他们一块回去吧。”
林蓁没有丢下他,自然地挽着他的手臂:“我们一起。”
刚才被众人围着,她抱着势在必得的念头,轻松地拉起他的手,可只剩两人独处时,林蓁却如何都害羞地不敢再牵。
贡布垂在身侧的手,蜷了又蜷,不安分地忙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