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大的梧桐叶黄了。
傅东抱着两本厚重的数学专著从图书馆出来时,正看见易云白和程雪霏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易云白在平板上演算什么,程雪霏靠着他肩膀打瞌睡,手里还攥着本《普通心理学》的笔记。
“第几次了?”傅东走过去。
易云白头也不抬:“今天第三次。她说昨晚背心理背到三点。”
程雪霏迷迷糊糊地睁眼:“我没睡着……我在闭目养神……”
“你打呼了。”易云白平静地陈述。
“不可能!”程雪霏瞬间清醒,“我睡觉从不打呼!”
傅东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眼易云白的平板:“又在算见面计划?”
“嗯。”易云白点头,“国庆的行程需要优化。如果选择周五晚上出发,可以多出半天时间,但车票价格会上浮37%。如果选择周六清晨出发,成本更低,但会损失半天相聚时间。”
“选周五。”傅东说,“钱可以再赚,时间不行。”
程雪霏揉着眼睛坐直:“你们俩现在越来越像了。以前傅东可不会说‘钱可以再赚’这种话。”
“受孙铭影响。”傅东坦然承认,“他说生命里有些东西比效率重要。”
提到孙铭,三个人都沉默了几秒。初秋的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开学一个月,他们适应得比想象中快。傅东和易云白理所当然地成为各自专业的焦点,程雪霏在心理系也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但他们都知道,心里空着一块——那块需要六个人才能填满的空间。
“孙铭昨天说,”傅东开口,“他加入了央美的壁画社,正在帮学校画一面墙。”
“陈风发了他们建筑系的手工模型照片,”程雪霏拿出手机,“丑萌丑萌的,但他说老师夸他有想法。”
“苏琳乔的解剖课拿了全班第一。”易云白推了推眼镜,“但她说不开心,因为太累了。”
他们就这样交换着远方的消息,像在拼一张分散在不同城市的拼图。
“所以,”程雪霏收起手机,眼睛亮起来,“国庆的惊喜计划,执行吗?”
傅东和易云白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执行。”
惊喜需要精密计算。
首先是信息控制:六人群里,他们三个故意减少聊天频率,制造“学业繁忙”的假象。私底下,却建了个小群,每天都在更新计划进展。
其次是时间协调:傅东和易云白翘掉了一节非核心课程——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主动翘课。程雪霏更狠,直接申请了提前离校。
然后是路线规划:三个人,三张车票,要在同一天下午抵达北京,并且赶在孙铭、苏琳乔、陈风放学/下课之前,潜伏到他们学校附近。
“像特工行动。”程雪霏在高铁上兴奋地说。
“特工行动不会因为算错时间而失败。”易云白盯着手机上的倒计时,“陈风今天下午有社团活动,预计五点半结束。苏琳乔最后一节课在四点五十。孙铭……孙铭最麻烦,他今天在画室加练,时间不确定。”
“我去央美。”傅东说,“我了解他的习惯。”
列车飞驰,窗外的景色从南方的青山绿水,渐渐变成北方的平原秋色。傅东看着窗外,想起一个月前送孙铭上车的那个早晨。
那时孙铭说:“一个月后见。”
现在,他要提前去见他。
下午四点,北京西站。
三个人拖着行李箱冲出车站,像三支射向不同方向的箭。
傅东打车直奔央美。他知道孙铭常去的那个画室——在孙铭发来的无数张照片里,他记住了窗外的树,记住了画架的角度,记住了地板的花纹。
出租车堵在三环上。傅东看着手机里孙铭十分钟前发的消息:「今天画得不错,教授夸我了!就是有点想你……你呢?在干嘛?」
傅东打字:「在看书。也想你。」
发送。撒谎的感觉很奇怪,但为了惊喜,值得。
另一边,易云白已经到了首都医科大学门口。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站在校门对面的便利店门口,像任何一个等人的大学生。
但他等的人不知道他在等。
五点十分,苏琳乔和几个同学一起走出校门。她穿着白大褂——医学生的标配,手里抱着厚厚的教材,正低头看手机。
易云白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一个月不见,她瘦了,但眼睛里的光没变。
他走出便利店,穿过马路,停在她面前。
苏琳乔抬头时,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你……”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惊喜。”易云白说,然后补充,“心率监测显示,你的心跳在刚才三秒内加速了42%。这是惊喜的生理表现。”
苏琳乔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她扔掉书,扑进他怀里。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国庆要跟导师做项目吗?”
“项目取消了。”易云白抱住她,“实际上,是我推掉了。计算之后发现,见你的收益远大于项目经验。”
“你又算……”苏琳乔的声音闷在他肩头,“但我好高兴。”
与此同时,程雪霏潜伏在建筑工程大学的设计学院楼下。
她蹲在花坛后面,像个可疑分子。陈风的课应该刚结束,按照他的习惯,会先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瓶水,然后回宿舍。
果然,五分钟后,陈风出现了。
他背着画板,手里拿着卷起来的设计图纸,正低头看手机——大概在看程雪霏刚才发的“我在图书馆好无聊”的假消息。
程雪霏等他走近,突然跳出来:“嘿!”
陈风吓得图纸都掉了。他瞪大眼睛,看了程雪霏三秒,然后弯腰捡起图纸,又看了她三秒。
“你……”他伸手戳了戳她的脸,“真的?”
“如假包换!”程雪霏张开手臂,“抱抱?”
陈风扔下所有东西,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紧到程雪霏几乎喘不过气。
“我想死你了。”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有点哑。
“我也是。”程雪霏鼻子发酸,“所以我就来了。”
央美画室里,孙铭正在调颜料。
夕阳从西窗照进来,把画室染成温暖的橙色。他的画布上是一幅半成品——N大的梧桐大道,金黄的落叶,和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
他画得很专注,以至于没听见画室门被轻轻推开。
直到一个影子落在画布上。
孙铭皱眉抬头——逆光里,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轮廓熟悉得让他心跳骤停。
“傅……东?”
傅东走过来,停在画架前。他看着画布上的梧桐大道,看了很久,然后说:“叶子的颜色不对。N大的梧桐更黄一些,偏金。”
孙铭站起来,画笔掉在地上。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傅东也看着他。一个月不见,孙铭的头发长了些,脸上沾了一点颜料,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让傅东心脏发紧。
“你怎么……”孙铭的声音在抖。
“来见你。”傅东说,“一个月太长了。”
孙铭终于扑过去,紧紧抱住他。颜料沾到了傅东的白衬衫,但他不在乎。他抱着孙铭,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
“我以为要等到国庆……”孙铭把脸埋在他肩头,“我以为还有十天……”
“等不及了。”傅东轻声说,“所以提前来了。”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其他画室隐约的音乐声,和他们的呼吸声。夕阳慢慢移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画布上,和画里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孙铭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傅东,我每天都很想你。画画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更想。北京好大,学校好大,但没有你,就觉得空。”
“我知道。”傅东擦掉他眼角的泪,“我也是。”
他们就这样抱着,抱了很久。直到孙铭想起什么,突然退开:“等等……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吧?程雪霏和易云白呢?”
傅东看了看手机:“他们应该也到了。群里有消息。”
六人群里,三张照片几乎同时弹出:
易云白和苏琳乔在医科大门口的合影,苏琳乔眼睛还红着,但笑得很灿烂。
程雪霏和陈风在建工大学设计楼前的自拍,两人都对着镜头做鬼脸。
傅东举起手机,拍下自己和孙铭在画室里的影子——两个紧紧相拥的轮廓,投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上。
程雪霏:「集合!老地方见!」
易云白:「已定位。预计到达时间25分钟。」
傅东:「我们也出发。」
孙铭看着手机,又哭又笑:“你们……你们计划多久了?”
“一个星期。”傅东帮他收拾画具,“易云白做了完整的方案,包括备用计划。”
“我就知道。”孙铭擦了擦脸,“走,去见他们!”
“老地方”是他们在北京发现的宝藏——奥林匹克森林公园里的一片小山坡,人少,视野好,能看到很美的夕阳。
六个人从三个方向赶来,几乎同时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