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父生日宴设在东风市一家老牌酒楼,包厢叫“听松阁”。程雪霏提前半小时到,站在门口等。
她今天穿了条浅米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挽起,露出干净的脖颈。手里拎着礼品袋——里面是她替陈风准备的礼物:两瓶好酒,是她用自己的奖学金买的;一份糕点礼盒,是她特意去老字号排队买的。
六点整,陈风来了。
程雪霏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剪短了些,露出清晰的眉眼和额角那道已经淡成浅粉色的疤痕。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很旧的表——后来程雪霏才知道,那是他父亲出事前送他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
干净,挺拔,眼神平静。没有刻意打扮的痕迹,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沉稳的气质。
很帅。是那种经历过苦难后,依然选择站直的帅。
“等很久了?”陈风走到她面前。
“刚到。”程雪霏把礼品袋递给他,“给,就说你准备的。”
陈风没接:“我不能拿你的东西送人。”
“这是借。”程雪霏坚持,“等你以后赚钱了还我。”
陈风看着她,最后还是接过了:“谢谢。”
“紧张吗?”
“有点。”陈风诚实地说,“但来都来了。”
包厢门推开,程父程母已经到了。程父是个儒雅的中年人,戴眼镜,气质温和。程母程雪霏见过,干练利落。
“爸,妈,这是陈风。”程雪霏介绍。
“叔叔阿姨好。”陈风微微躬身,把礼品袋递上,“一点心意。”
程父接过,看了看:“太客气了。坐吧。”
四人落座。气氛有些微妙——不像普通的生日宴,更像一场非正式的面试。
服务员上菜。程母先开口:“听霏霏说,你在技校学汽修?”
“是的阿姨。”
“明年毕业?”
“明年六月。现在已经在修车铺实习了。”
“辛苦吗?”
“还好。习惯了。”
对话很客套,但程雪霏注意到,母亲在观察陈风——观察他拿筷子的姿势,观察他给长辈倒茶的动作,观察他回答问题时的眼神。
程父倒了杯酒,举杯:“小陈,谢谢你之前保护霏霏。”
陈风立刻站起来:“应该的。”
“坐。”程父示意,“那件事我们都知道了。很勇敢。”
陈风坐下,没接话。
“你家里……”程母试探地问。
“父母都不在了。”陈风说得很平静,“现在一个人住。旧城区要拆迁,正在找房子。”
“找好了吗?”
“看中一处,离修车铺近,月租九百。”
“收入够吗?”
“修车铺月薪一千八,图书馆兼职一个月大概八百。够用。”
他答得不卑不亢,没有隐瞒,也没有卖惨。就是陈述事实。
程父点点头:“不容易。”
“还行。”陈风说,“年轻,能扛。”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松弛了些。程父问起汽修行业,陈风居然能说得很专业——什么车型常见故障、什么配件利润空间、什么技术发展趋势。显然不是混日子的。
“你懂这么多?”程父有些惊讶。
“刘叔——就是修车铺老板,他愿意教。”陈风说,“他说这行虽然苦,但手艺好,饿不死。要是再懂点管理,以后自己开个店也行。”
程母看了程雪霏一眼。程雪霏微微点头——意思是:你看,他有打算。
甜品上桌时,程母突然问:“小陈,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这个问题很关键。程雪霏手心出汗。
陈风放下勺子,坐直身体:
“短期规划是:明年六月拿到技校毕业证和汽修中级工证,同时参加成人高考,考大专。”
“中期规划是:工作三年,攒钱,考高级工证。如果可能,学一下汽车电路和新能源车的维修。”
“长期……”他顿了顿,“长期想自己开个店。不用大,能养活自己,能给手下的师傅开像样的工资就行。”
他说得很清晰,显然不是临时想的。
程母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霏霏呢?在你的规划里吗?”
空气瞬间凝固。
程雪霏脸红了:“妈——”
“我在问小陈。”
陈风深吸一口气,看向程雪霏。程雪霏也看着他,心跳如擂鼓。
“阿姨,”陈风转回视线,声音很稳,“程雪霏的未来,应该由她自己规划。我能做的,是努力走好自己的路,不拖她后腿。如果有一天……我能走到能和她并肩的地方,到那时候,我再问她愿不愿意让我参与她的人生。”
他没说“我喜欢她”,没说“我想和她在一起”。他说的是:我先走好自己的路,再谈其他。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程父先笑了。他举杯:“小陈,来,再喝一杯。”
“爸,他不能多喝……”
“没事。”陈风举杯,“谢谢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