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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食堂。
傅东、孙铭、程雪霏、易云白坐在一起。没人说话,都在抓紧时间吃饭——下午还有两套理综卷要刷。
易云白最先吃完,拿出平板看论文。傅东在给孙铭挑菜里的香菜——孙铭不吃。
“陈风怎么样?”孙铭小声问程雪霏。
“戒烟成功了。”程雪霏说,“但家里要拆迁,在找房子。”
“钱够吗?”
程雪霏摇头。
傅东抬起头:“我计算过,旧城区租一个单间月租大约800-1200。陈风在修车铺月薪1800,如果加上图书馆兼职,月入可到2600。扣除房租和生活费,勉强够用。”
“但那是极限生存状态。”易云白说,“没有缓冲空间,一旦有意外……”
“我知道。”程雪霏放下筷子,“所以我跟他说,如果真的有困难,一定要告诉我。不是施舍,是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
她看向傅东:“你当初帮孙铭,是因为可怜他吗?”
傅东想了想:“不是。是因为……不想看他浪费天赋。”
“一样。”程雪霏说,“我不想看陈风被生活压垮。他有天赋,值得更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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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放学,旧城区。
陈风在收拾东西。家里的家具都是旧的,搬不走,能带走的只有几箱衣服、父亲的老照片、母亲留下的一只铁皮盒子,还有——程雪霏送他的那套素描铅笔。
他把铅笔盒小心地放进背包最里层。
门被敲响。程雪霏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搬家公司明天来?”
“嗯。”陈风让开,“你怎么来了?”
“帮忙。”程雪霏把塑料袋放桌上,“打包箱、胶带、记号笔,还有……晚饭。”
她拿出饭盒,是热腾腾的饺子。
“我妈包的。”她说,“白菜猪肉馅,你上次说好吃。”
陈风看着那些饺子,喉咙发紧。他背过身,假装整理东西:“谢谢。”
“不客气。”
两人沉默地吃饭。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黄色。
“这里,”程雪霏环顾四周,“你住了多少年?”
“十六年。”陈风说,“从出生到现在。”
“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舍。”陈风看着墙上斑驳的水渍,“旧城区要改造,是好事。至少……以后住这里的人,不用再担心屋顶漏雨,冬天漏风。”
他说得很平静,但程雪霏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新房子我帮你看了几处。”她拿出手机,“这个,离修车铺近,虽然小,但干净。这个,离图书馆近,贵一点,但方便你兼职……”
她一个个介绍,像房产中介一样专业。显然是花了很多时间做功课。
陈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说:“程雪霏,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程雪霏手指一顿。她没抬头,继续划着手机屏幕:
“因为第一次见面,你明明可以不管我,但还是给我带了路。”
“因为你在图书馆天台上说‘飞要翅膀,我没有’时,我觉得……不公平。”
“因为你为了保护孩子打架,受伤了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就好’。”
“因为……”她终于抬起头,看着陈风,“因为你值得。”
陈风握紧了筷子。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说了一句:
“我会考上成人高考的。”
“我知道。”
“我会找到好工作的。”
“嗯。”
“我会……”他深吸一口气,“我会变得配得上你。”
这次程雪霏没打断他。她只是点点头,很轻地说: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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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程雪霏回家。
母亲在客厅等她:“又去旧城区了?”
“嗯。帮同学搬家。”
“那个陈风?”
“对。”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下周你爸生日,家里请客。你可以……带他来。”
程雪霏猛地抬头:“妈?”
“只是见见。”母亲说,“总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让我女儿这么上心。”
程雪霏眼睛亮了:“真的?”
“嗯。但先说好——如果他来,就得堂堂正正的。不能畏畏缩缩,不能躲躲闪闪。我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底气,站在你身边。”
“他会有的。”程雪霏说,“我相信。”
她回到房间,给陈风发消息:“下周我爸生日,我妈说……你可以来。”
几秒后,回复来了:“好。”
只有一个字。但程雪霏知道,这个字有多重。
她走到窗边,看着八月的最后一轮月亮。
高三开始了。压力会更大,时间会更紧,未来会更不确定。
但有些东西,也在悄悄生长——在旧城区的废墟里,在成堆的习题里,在每一次咬牙坚持的深夜里,在每一句“我等你”的承诺里。
九月要来了。
风里已经有了秋天的味道。
而他们的故事,正要翻开最艰难、也最明亮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