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东离开的第七天,距离东风市三百公里的省城。
全国物理竞赛集训营设在省实验中学,一栋灰色的五层教学楼里。晚上十点半,三楼自习室还亮着灯。傅东坐在靠窗的位置,刚验算完最后一道题的第三种解法。
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夜景——高楼林立,霓虹闪烁,没有东风市旧城区那种低矮的屋顶,也没有一中天台能看见的远山轮廓。
手机震动,孙铭发来消息:“画完第三稿,教授说终于有点意思了。[图片]”
照片里是一幅炭笔速写:深夜的画室,散落的画具,窗台上半瓶水,还有——傅东仔细看——角落里一个模糊的、正在看书的人影侧影。
那是他。孙铭画的是他。
傅东盯着那个侧影看了很久,然后回复:“画得很好。但下次别画到这么晚。”
孙铭秒回:“你怎么知道是刚画的?”
“照片右上角有电子钟显示:22:28。”
“……傅东,你是侦探吗?”
“我是你男朋友。”
这句话发出去后,傅东自己都愣了一下。太直白了,不像他的风格。
果然,孙铭那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傅东戴上耳机点开。
孙铭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笑意:“傅东同学,你刚才那句话,我录下来了。以后你要是又变成冷冰冰的‘人形学习机器’,我就放给你听。”
傅东也笑了。他打字回复:“备份建议:云端存储,本地备份,防止数据丢失。”
孙铭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你还是当机器吧。”
但傅东能想象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一定是笑着的,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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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傅东回到宿舍。四人间,另外三个都是其他城市的尖子生,已经在讨论明天的模拟赛策略。
“傅东,你明天用哪种解法开场?”睡他上铺的男生问。
“常规解法。”傅东说,“先保证基础分。”
“我准备直接上高等代数,震一震评委。”
“风险太大。”傅东摇头,“竞赛评分有固定权重,炫技不一定加分。”
他说话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孙铭发来的语音,只有三秒。
傅东走到阳台,点开。
背景音很安静,只有隐约的蝉鸣。孙铭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
“傅东,我想你了。”
就这么一句。然后语音结束。
傅东站在原地,听着那句短短的话在耳机里循环播放。省城的夏夜比东风市闷热,但他突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很软,很暖。
他拨回视频通话。
孙铭很快接通。屏幕里,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还没睡?”傅东问。
“等你。”孙铭把手机靠在枕头上,“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太肉麻了?”
“不肉麻。”傅东说,“是事实。我也想你了。”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三百公里,其实不算远——高铁一个半小时。但在集训营这二十八天里,这就是天堑。
“陈风怎么样了?”傅东问。
“明天出院。”孙铭说,“雪霏这几天天天往医院跑,她妈妈已经起疑了。”
“她怎么解释?”
“说同学因她受伤,她有责任照顾。”孙铭顿了顿,“但我觉得……不只是责任。”
傅东点头:“数据分析显示,程雪霏过去七天去医院的总时长达到42小时,日均6小时。远超‘责任’范畴。”
“你能不能别总数据分析……”孙铭无奈,“有时候要用心感受。”
“我在感受。”傅东认真地说,“我的心率在你发那句语音时,从72上升到89。这是生理层面的‘感受’。”
孙铭笑了,把脸埋进枕头:“傅东,你真是……”
“真是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