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而我,连想都不敢想。”
风从天台吹过,吹起程雪霏的头发。她看着陈风的侧脸——那道伤口在阳光下很明显,像一枚勋章。
“那现在敢想了吗?”她问。
“什么?”
“敢想自己也能有不一样的人生。”
陈风没回答。但程雪霏看见,他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敲,像在思考什么。
---
下午四点,他们离开图书馆。
“我送你回去。”陈风说。
“不用,我坐公交——”
“旧城区晚上不安全。”他打断她,“尤其是你这种一看就是好学生的。”
程雪霏想了想,没再拒绝。
两人坐公交回旧城区。周末的公交车很挤,陈风站在程雪霏旁边,用身体帮她隔开拥挤的人群。
他的手抓在扶杆上,程雪霏看见他手背上也有伤——关节处破了皮,肿着。
“你手上也有伤。”她说。
“小意思。”陈风不在意。
车到旧城区,他们下车步行。傍晚的巷子比白天热闹,家家户户都在做晚饭,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味。
路过那堵涂鸦墙时,程雪霏停下脚步。
墙上的涂鸦很旧了,但能看出是一幅画——深蓝色的夜空,金色的火焰,还有一只想要飞出去的鸟。画工粗糙,但有种原始的生命力。
“这谁画的?”她问。
陈风没回头:“我。”
程雪霏愣住。
“初中时候画的。”他语气随意,“闲着没事瞎画。”
“画得很好。”程雪霏认真地说,“真的。”
陈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暮色里,他的眼睛很黑。
“你们重点班的人,”他说,“是不是看什么都觉得‘有潜力’?”
“不是。”程雪霏摇头,“我是真的觉得好。”
她走到墙前,仔细看那只鸟:“它想飞出去,但是被夜困住了。就像……”
“就像我。”陈风接话,语气自嘲。
程雪霏转头看他:“那你为什么不试着飞?”
陈风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幅涂鸦,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飞要翅膀。我没有。”
“孙铭也没有。”程雪霏说,“但他自己长出来了。”
这话说得有点重。陈风的脸色变了变,但没生气。
“程雪霏,”他说,“你是个好人。但有些事,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我知道不简单。”程雪霏说,“但也没你想的那么难。”
两人对视。巷子里传来谁家炒菜的香味,还有孩子的哭闹声。
最后是陈风先移开视线:“走吧,天要黑了。”
---
走出旧城区时,华灯初上。
程雪霏站在公交站等车,陈风陪她等。
“今天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谢带路,谢谢……跟我聊天。”
陈风笑了笑:“该我谢谢你。好久没人这么认真听我说话了。”
车来了。程雪霏上车前,回头说:“陈风。”
“嗯?”
“下周六下午三点,还是图书馆,有关于素描基础的讲座。”程雪霏说,“你要不要来?”
陈风愣住。
“你画画有天赋,但基础不牢。”程雪霏语气自然,“听听没坏处。”
车门要关了。她赶紧跳上车。
车开动时,她从车窗看见陈风还站在原地,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他抬起手,像是要挥一挥,但最终只是摸了摸口袋——大概是想抽烟,又忍住了。
程雪霏笑了。
---
晚上回到家,程雪霏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她翻开日记本,写道:
“今天认识了一个奇怪的人。他打架,抽烟,住在旧城区,看起来像个小混混。但他会为了保护陌生的孩子跟人拼命,会在墙上画想飞的鸟,会记得巷子里每个孩子的名字。”
“孙铭说,陈风像旧城区——外面看着破,里面有光。今天我好像……看见那点光了。”
“很微弱,但确实在。”
她合上日记,打开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陈风发来的:“伤口处理过了,没事。谢谢。”
程雪霏回复:“记得按时换药。还有,少抽点烟。”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今天只抽了两根。”
程雪霏笑了:“很好。继续保持。”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远处旧城区的方向,只有零星几点光。
但不知道为什么,程雪霏觉得,那些微弱的光,也许比所有的霓虹都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