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余温尚未散尽,东风一中便已进入更残酷的期末联考备战周期。走廊里的倒计时牌被翻到新的数字,像一道无声的催命符。
孙铭坐在座位上,笔尖悬在物理错题集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穿过教室窗户,落在对面实验楼的透明走廊上。那里,傅东和易云白并肩站着,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书。易云白说着什么,手指在书页上划过,傅东微微倾身,目光专注地跟随。
距离太远,听不见声音。
但孙铭能看见傅东侧脸上一闪而过的——那是他熟悉的表情。只有遇到真正感兴趣的难题时,傅东的眼睛才会那样亮。
“在看什么?”程雪霏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哦,他俩啊。听说老张让他们组队准备下学期的国际青年科学论坛,选题挺前沿的,最近总泡在一起。”
孙铭收回视线:“嗯。”
笔尖终于落下,在纸上划出深深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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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是在周三下午发生的。
孙铭去数学组办公室交竞赛培训报名表,回来时绕了近路,经过实验楼后的自行车棚。然后他看见了——傅东和易云白站在棚子的阴影里,靠得很近。
易云白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小仪器,傅东正低头看着。忽然,易云白抬手,用袖口在傅东额角擦了一下。
动作很自然,像拂去一片不存在的灰尘。
傅东没有躲。
孙铭的脚步钉在原地。他看见易云白笑了,说了句什么。傅东摇摇头,接过那个仪器,两人的手指有瞬间的触碰。
只有三秒。
也许五秒。
孙铭转身离开,脚步声淹没在校园广播的歌声里。他走得很稳,甚至记得在楼梯拐角处给一个抱着作业本的学妹让路。
回到教室,他翻开数学卷,开始做导数大题。笔尖很稳,步骤清晰,但算到第三步时,他发现自己写错了一个符号。
他盯着那个错误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整张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桌洞。
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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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孙铭没有去问傅东。
傅东也没有主动提起。
但有些事情发生了变化。孙铭的学习计划表上,休息时间被进一步压缩。原来标注“强制休息十分钟”的格子,被他用红笔改成“回顾错题”。
他开始在课间背单词,在食堂排队时用手机APP刷物理选择题,甚至晚上洗漱时,都在心里默背古文注释。
“你最近……”傅东在某天晚自习时开口。
孙铭头也不抬:“这道题我用两种方法都解了,答案一致。你要检查步骤吗?”
傅东看着他递过来的草稿纸,沉默片刻:“不用。答案对就行。”
对话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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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爆发发生在周末的图书馆。
孙铭去还书时,在三楼自然科学区看见了他们。傅东和易云白坐在靠窗的长桌两侧,面前堆着高高的外文文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马纹般的光影。
这画面本身没有什么。
直到易云白忽然伸手,从傅东头发上摘下了什么——一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细小绒絮。他把绒絮捏在指间给傅东看,傅东看了一眼,点点头,又继续低头看书。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亲密得刺眼。
孙铭站在书架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冰冷的东西——一种确认。
确认自己无论如何拼命,都永远无法进入那个世界。
那个不需要言语、一个动作就能理解彼此的世界。
他转身下楼,在图书馆一楼的自动售货机前停住。盯着玻璃后面陈列的香烟——那种他曾经最熟悉的牌子。
手指在口袋里收紧,摸到了那块已经被他捏得变形的减压海绵。傅东给他的。
三分钟后,孙铭拿着一罐冰咖啡回到自习区。他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然后他翻开数学压轴题专练,从第一道开始做。
笔尖划破纸张。
一道。两道。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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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易云白最近走得很近。”
周日晚上,在送孙铭回旧城区的路上,这句话终于还是从孙铭嘴里问了出来。语气平静得不像质问。
傅东推着自行车,脚步未停:“我们在准备论坛的选题。需要大量文献检索和模型验证。”
“哦。”孙铭看着前方路灯下飞舞的蚊虫,“所以他可以碰你头发。”
“什么?”
“没什么。”
沉默笼罩了接下来的路程。直到孙铭家楼下,傅东才开口:“孙铭,易云白是……”
“我知道。”孙铭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是能和你讨论黎曼猜想的人。是能看懂你那些复杂模型的人。是和你一样的人。”
他转身面对傅东,脸上没有表情:“我都知道。你不用解释。”
“那你……”
“我回去了。”孙铭转身走进楼道,“明天见。”
傅东站在楼下,看着三楼那扇窗户亮起灯。他站了很久,久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易云白发来的文献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