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孙铭说,然后继续低头背单词。
傅东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自己的预习。但他的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0.3秒。
课间时,陈风终于忍不住凑过来:“铭哥,你没事吧?是不是被什么附体了?”
孙铭头也不抬:“滚,学习呢。”
“学习?”陈风瞪大眼睛,“铭哥你跟我说学习?世界要末日了?”
谭林也凑过来:“铭哥,你真要当学霸了?”
孙铭终于抬起头,看着两个从小一起混到大的兄弟,笑了笑:“不行吗?”
陈风和谭林面面相觑。
“行是行……”陈风挠头,“就是有点不习惯。”
“那就习惯习惯。”孙铭说,“以后别叫我打游戏了,我要学习。”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刻意的宣告,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陈风和谭林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孙铭的肩,回到自己的座位。
程雪霏走过来,靠在孙铭桌边,笑着打量他:“可以啊孙铭,改头换面了。”
孙铭有点不好意思:“哪有那么夸张。”
“不夸张。”程雪霏认真地说,“挺好的。真的。”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傅东,后者正在整理下节课的课本,似乎没注意他们的对话,但程雪霏注意到,傅东整理书本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上课铃响,数学课。
周老师走进教室,看到孙铭时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讲课到一半,她出了一道中等难度的题,点名让孙铭回答。
全班目光聚焦过来。要是以前,孙铭大概会直接说“不会”,或者站起来沉默。
但这次,他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题目,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这道题可以用三角函数的和差公式转化,然后……”
他讲得很慢,有些地方磕绊,但思路清晰,最终得出了正确答案。
周老师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笑了:“很好。孙铭同学进步很大。”
孙铭坐下时,手心有些汗。他看向傅东,后者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但孙铭觉得,比周老师的表扬更让他高兴。
放学后,孙铭没有像以前那样直奔画室或跟陈风他们去玩,而是留在教室,开始做傅东布置的今日习题。
傅东也在,他在准备物理竞赛的下一阶段。两人并肩坐着,偶尔孙铭遇到不会的题,会低声问傅东,傅东会简洁地指点关键。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堆满书本的课桌上。
“傅东。”孙铭做完最后一道题,忽然开口。
“嗯?”
“我会戒掉的。”孙铭说,声音很轻,“抽烟,喝酒,那些坏习惯。我都会戒掉。”
傅东停下笔,转头看他。
“为什么?”傅东问。
孙铭迎上他的目光,窗外的夕阳在他眼里映出温暖的光:“因为我想变得更好。好到……能跟你站在一起,不是被你拉着,而是并肩。”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几乎是告白的边缘。但孙铭的表情很认真,没有躲闪,没有玩笑。
傅东看着他,看了很久。大脑里的处理器全速运转,分析这句话的情感成分、深层含义、以及可能的回应方案。
最终,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但清晰:
“你已经在了。”
“什么?”
“你已经在我旁边了。”傅东说,“而且,你不需要变得‘像我一样好’。你就是你。会画画的你,重义气的你,正在努力变好的你。这些,都很好。”
孙铭愣住了。他没想到傅东会这么说。
“可是,”他声音有点哑,“我想离你更近一点。在你的世界里,能走得更远一点。”
傅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就一起走吧。我带你认路,你带我……看风景。”
他说完,低下头继续做题,耳根却悄悄红了。
孙铭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心里那点不安和焦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窗外的夕阳沉得更低了,教室里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两个少年并肩坐着,一个在解物理难题,一个在订正数学错题。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像某种默契的合奏。
孙铭想,原来努力是一件这么踏实的事。
原来向着光奔跑,是一件这么温暖的事。
而傅东想,他的系统可能需要再次升级了。
因为从今天起,他要计算的,除了题目和未来,还有一个少年的成长曲线,和一条他们共同要走的路。
这条路可能很长,很难。
但有光,有颜色,有另一个人并肩的脚步声。
所以,好像也没那么难。
夕阳最后的光线透过窗户,落在孙铭整齐的校服上,落在傅东工整的笔记上,落在两人之间那本摊开的习题册上。
像某种无声的祝福,照亮了这个蜕变的季节,和这个刚刚开始的、充满可能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