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再美终是梦,珍惜眼前始为真。”
真空磁吸支架紧紧扒拉着墙面,上面横屏放着一个手机,站在灶台旁边的景礼一边把醒好的面从锅里端出来,一边跟着电视剧里的演员念出这句台词。
“噔噔噔。”菜刀在蔬菜板上飞舞,时简已经习惯了他哥每年中秋都会特意找出这一集反复观看,他站在旁边把芋头,红薯,紫薯,南瓜切成块放锅上蒸熟。
一人调馅,一人揉面,分工明确好不默契。
两人都不喜欢吃蛋黄月饼,素馅清甜果蔬月饼便成为了锦鲤超市的主流。
街坊邻居送来礼品的时候,用亲手做的月饼交换,也是一番心意。
按理说,兄弟俩在一起做点糕点,总该聊点什么,不然就像醒过头的面皮,太过干巴。
但景礼不想在这么开心的日子聊时简的学业整不痛快,时简也不想和他哥聊起马上要到的席老师,免得装傻变成真傻,于是一个闷声和陷,一个假装看剧。
刚好景礼又给刘叔放了一天假让他回家陪家人,于是厨房只能听见咕噜咕噜热水翻腾的声音,景礼抬起头悄悄看了一眼身高已经快和他齐平的弟弟,咳了咳嗓子。
时简以为是面粉糊在口罩上让他哥不舒服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一切,把手放在胸前的围裙上擦了擦,扶着景礼往外走:“我可以自己搞定的,你去外面坐着。”
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景礼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事,他的弟弟长高了,变得越来越有主见,好像也接受了自己的变声期,不再像以前那样讨厌说话,光最近这段时间就说过很多句“我自己可以”。
做家长都是这样,期待孩子长大,又怕孩子长得太快,把家长们落下。
时简稳稳当当地撑着景礼的身体,路过楼梯的时候也想起一个月前因自己力气不够导致哥哥被别人接住。
最近恶补偶像剧和恋爱小说的他多少也懂了一点感情线的套路,会阴差阳错有肢体接触的一定就是cp。
现在想来,恐怕那时候就注定了两个人之后的发展不简单。
把景礼扶坐在收银台,又把他追剧的ipad和支架从厨房取下,顺路泡了杯果干茶,时简才注意到他哥的欲言又止:“怎么了?”
景礼用手掌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近似开玩笑一般的语气问道:“小简长大了会不会就不要哥哥了。”
从收养时简开始,景礼从未说过要什么回报,也没对时简提出任何要求,别的小孩有的他给时简的只会多不会少。
虽然景礼没说,但是一开始社区的阿姨叔叔经常会提醒时简说等你长大了不要忘记哥哥的好,要给哥哥养老。
后面随着时间讲这些话的人越来越少,时简以为他用行动说明了哥哥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无需再提。
谁知道哥哥今天会用开玩笑的方式讲出来。
玩笑向来带着真心。
时简也学着席谦易的样子蹲在哥哥身边,脑袋不停蹭着景礼的腰窝,“哥哥永远是哥哥,没有哥哥就没有时简。”
话说得很重,但其实现在的孤儿院不像从前大家认知里的那样破旧,国家对这方面的扶持力度很大。
在犹豫是不是要对时简这个生命负责的时候,景礼去几个孤儿院了解过,里面装修温馨,环境比很多私立幼儿园还要好,有负责任的院长,生活老师,长大的孩子们也会回来帮忙。
就算孤儿上学,也是极其注意隐私不允公开的。
换句话来说,没有景礼,时简的日子也不会很难过。
“不知道跟着哥哥,有没有让你受苦。”景礼伸出手揉着他的头发。
装修那一年,景礼忙里忙外有时候照顾不到小时简,就让孩子自己出去玩。
小时简懂事太早,想帮哥哥减轻负担,不是帮着洗菜做饭就是趁着休息去外面捡瓶子,还是景礼哄骗他说如果社区的工作人员上门回访发现时简过的不好会告他虐待把时简接走,孩子才渐渐变得松快,有点孩子样。
“有哥哥才有家,哥哥是我亲自挑选的家人。”时简闭着眼睛沉浸在哥哥的怀抱里,他上初中之后就再没有和哥哥一起睡过觉,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阿姨们问我要不要跟着哥哥,我想跟着你,又怕成为你的负担。”
景礼收养时简本就是不合法的,只是碰巧遇上疫情头一年,时奶奶急病去世,景礼有资源还闲,帮着处理完后事时简就跟着他回小卖部住。
谁也没想到一住就是几个月,等大家再有空商量小时简的归置,他自己不愿意走了。
谁把他和哥哥分开都不行,景礼去上个厕所小时简都要跟着,怕被哥哥抛下,什么活都抢着干,小小的身子还没灶台高站在凳子上抡锅铲。
回忆起那一幕,景礼轻笑出声,眼角真的渗出泪花:“怎么一下就长这么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了。”
到他腰腹的小孩都比他高了,他都抱不住了。
景礼自己就是16岁出社会的,过的太苦了,他怕给时简选错路,时简会和自己一样。
时简第一次面对哥哥的脆弱,他有些无措,慌乱中想做出什么保证,到头来只能生硬地讲出一句:“我不会抛下哥的。”
书到用时方恨少,他想了半天,急得破音:“哥你信我。”
这就够了,承诺到底有没有做到其实不重要,做出承诺那一刻的真心是真的就够了。
厨房定时器鸣叫,时简见他哥恢复了一点才起身走开。
他多少知道点哥哥的状态不对,没有哪个正常人动不动一个人待在房间一箱酒一箱酒的喝,可他还小,除了等哥哥宿醉完帮着打扫房间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他发现他哥从来没有什么会主动联系的朋友,基本上都是带点利益的关系,比如那些供货商,铺货员,要不就是说的上几句话的老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