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的门通常都是钢制双开门,又厚又重,开门时一不小心就会发出“刺啦”的刮地摩擦声。
而两人正情到浓处,一时竟没有发觉门被时简推开一条缝隙。
景礼心脏狂跳,几乎是时简说话的瞬间立马松开席谦易的手。
他还没有就他的情感问题和时简进行过讨论,爱情来得太快,他自己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再加上时简刚好进入青春期,正是对感情关系懵懂好奇的关键时候,身为时简唯一的家长,他不想因为他的性向导致时简对这方面产生不正确的认知。
家长要做的是正确地解惑,而不是自以为是的引导。
如何拿捏这中间的度,是景礼正要面对的难题。
做贼心虚的小景师傅琢磨着病房的隔音效果应该还可以,试探性地转移话题:“你怎么就回来了?”
“劳务中介就在医院对面。”时简当真就被他转移了注意力,和他报备起正事来:“刚好有个护工等在那里,他一听我们的需求直接说加两千收银码货全都包了。”
大环境不好,内卷的风传到了各行各业,现在的工作机会都是靠抢。
时简还不太适应自己拿大主意,挠着头解释:“我和林老师都觉得不错,但也没有让他直接稳定上岗,先让他先试几天再签正式合同。”
“嗯嗯,挺好的。”景礼一直信奉的都是鼓励式教育,自从时简上初中后他更是开始学着放手,给孩子适当的决定权。
同时被打断温情时刻的席老师盯着尚留有余温的手心,他在思考一件迫在眉睫的事——如何讨好未来对象的弟弟。
恋爱还能用真心打动。
但讨好人是他人生里尚未涉足的领域。
于是景礼和时简突然听到他没头没尾地来了句:“小简这周周记写了吗?卷子作文写得还那么困难吗?”
“?”
莫名其妙。
真的莫名其妙。
时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算是明白了,和班主任走得太近确实最不容猪。
这话一问出口席谦易自己都觉得犯蠢,属实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给自己解释:“我的意思是遇到不会的还是可以来问我。”
“您不是调去11班当班主任了吗?”时简再怎么懂事毕竟也还只是个初中生,什么心思都藏不住直愣愣地全写在脸上。
能不能离学生的周末远一点,拜托了,他憋屈地看向景礼求助。
景礼只觉得又好笑又难受,笑原来在爱里面席老师同样是个新手会犯迷糊,难的是怎么让时简接受他的临时班主任现在不是他的班主任了又变成了他哥的男朋友。
况且还是一定会分开的男朋友。
纵使席谦易讲得十分真诚,恋爱该想到的问题他都想到了,但是他们之间差距太大了,无论家世,学历,生活环境还是人生经历。
景礼不懂古代汉语的音韵学文字学,不能和他畅聊语言学概论,甚至连席老师写的情诗他都要去网上搜索才能读懂它真正的含义。
而席谦易大概也不懂他这种早早出来颠沛流离在温饱线苦苦挣扎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酸楚。
席老师喜欢上的,是已经能体面面对生活的景礼。
差的不是那几张轻飘飘的学历证明,差的是二十多年完全不同的生活轨迹。
学校的老师那么多,学校附近的超市也不少,或许某一天席谦易来店里买点什么,然后他们在结账的时候能对视一眼,如果幸运的话会聊上两句,仅此而已。
景礼不自觉地仰起头,心脏无端酸涩。
以前他没有任何试错的成本,每一步都像是悬崖上走钢索,不管发生什么都必须把最坏的结果先考虑好。
只这一次,摆在明面上不会有结果的感情,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跟着心放纵一次。
可时简的突然出现让他从爱情的幻想里醒悟,性格上对不确定事物的恐惧情绪外露,一时维持不住假面。
席谦易看景礼仰着头,顾不得时简还在边上,急切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去叫医生。”时简也着急忙慌。
“没有不舒服,我没事。”景礼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不要再多想,“林老师人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席谦易抿着唇,眼里满是担忧,他再次询问:“真的没事吗?”
“没事,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不舒服自己会讲的。”景礼本意并没有不耐烦,只是结合上下文的语境多少有点不识好歹。
果然,席谦易的眉头拢起,伸出来的手悬在半空中犹豫一会又落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景礼懊恼,想替自己辩解,可时简还在,他深呼一口气:“抱歉,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脑子有点乱。”
他一个人太久了,决定收养时简的时候他也才二十岁出头,遇到事情都是自己和自己商量,下意识躲避别人的好意。
“是不是太闷了?我去开点窗户好吗?”合格的男朋友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让自己的对象尴尬,哪怕席老师还只是个预备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