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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要看你们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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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珩夏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卓诺姐……”

卓诺没应。她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那片黑。她想起苗洛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就是看了一眼。她以为只是普通的看一眼,和每次一样。但不一样。这次不一样。

世界这么大。她走丢了,我怎么办?我该从何处找起?

卓诺的手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是整个人都在抖,从手指到肩膀,从肩膀到脊背。她咬着牙,咬得很紧,腮帮子绷出一条硬线。

苏珩夏慌了。“卓诺姐,你别急,苗洛姐她肯定没事的,她那么厉害,她——”

“她不见了。”卓诺打断她。

苏珩夏的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在那里,看着卓诺,又回头看看曹鸿。曹鸿站在几步外,深褐色的长衣,安安静静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苏珩夏跑过去,拉住她的袖子。“曹鸿,我知道你很厉害,可以找找苗洛姐没——”

曹鸿低头看着那只拉着自己袖子的手,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卓诺。“你们这一路,不是这个出事,就是那个出事。”她的声音很淡,但是语气带着一丝指责。

卓诺转过身,看着她。两个人在暮色里对视。灯笼的光照在卓诺脸上,半明半暗的。

“你们要是怕出事,现在走还来得及。”卓诺说。

苏珩夏急了。“卓诺姐!你说什么呢!我不走!”

卓诺没看她,只是看着曹鸿。曹鸿也看着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苏珩夏跑到曹鸿面前,仰着头,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曹鸿,我不走。我要跟着卓诺姐一起找苗洛姐。你……你跟我们一起,好不好?”

曹鸿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珩夏拉住她的手,握紧了。“你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曹鸿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很小,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很短。手心有汗,是急出来的。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苏珩夏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有灯的光,有暮色,有她。

“好。”她说。“我帮你们。”

苏珩夏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又赶紧擦掉,怕曹鸿看见。

卓诺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她没说话,但她的手松开了,不再握拳。垂在身侧,微微发抖,但松开了。

“几位施主。”

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轻不重,刚好能听清。三个人转过头。

街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灰扑扑的道袍,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插着一根木簪,脸上笑眯眯的。是那天在街上摆摊算命的那个女子。她靠在墙上,手里还端着个茶杯,茶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

“贫道看你们在此处站了许久,想必是遇上难处了。”她走过来,脚步很轻,鞋底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走到她们面前,停下来,歪着头看了看卓诺,又看了看苏珩夏,目光最后落在曹鸿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那位白头发的施主,眼下有性命之忧。”她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苏珩夏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那女子笑了笑,没回答。她抬起手,往西南方向指了指。“贫道只能给各位一句指点——往那个方向去。至于能不能找到,要看你们的缘分了。”

“你——”卓诺开口。

那女子摆了摆手。“天机不可泄露。贫道只能说到这里了。”她端着茶杯,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卓诺一眼。“施主,莫要太过担忧。那位施主的命数,贫道虽算不清,但能看出,她不是短命之人。”

她说完,走进暮色里。灰扑扑的道袍很快和暗下来的天色混在一起,看不见了。只剩下那只茶杯还端在手里,白瓷的,在最后一点光里亮了一下,然后也灭了。

苏珩夏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西南……西南是哪儿?”

卓诺已经转身了。她往西南方向走,步子很快,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嗒嗒的,在夜里传得很远。苏珩夏拉着曹鸿追上去。“卓诺姐,等等我们——”

三个人走进夜色里。身后,赵府的门还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只张着的嘴。灯笼在风里晃了晃,灭了一盏。又灭了一盏。最后只剩门口那两只石狮子,蹲在黑暗里,瞪着眼睛,看着她们走远。

---这是一个平躺的分界线Orz

苗洛的手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不是绳子,不是铁链,是丝。细细的,白得发亮,从黑暗里伸出来,绕在她的手腕上,一圈,两圈,三圈。丝很紧,勒进皮肤里,像是要嵌进骨头里。她挣了一下,丝线没有松,反而收得更紧了。锋利的边缘割开皮肤,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

她低头看着那些丝线,看着它们从黑暗里来,不知道延伸到什么地方去。丝线上沾了她的血,红和白混在一起,在暗处发着幽幽的光。

她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动。

从胸口那个位置开始,往下走,走到腹部,走到腰侧,走到四肢。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爬,缓慢地,一节一节地,爬过她的骨头,爬过她的内脏。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东西在找什么,在翻什么,在她身体里翻找,像翻一个很久没有打开过的箱子。

苗洛闭上眼睛。

黑暗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那些丝线缠着她,只有那个东西在她身体里爬。她的白发散下来,垂在脸侧,垂在肩上。有几缕落在手腕上,和那些丝线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发,哪里是丝。

那个东西停了。

不是爬完了,是找到了。它停在她胸口正中央,那个位置,心脏的下面,肺的旁边。它停在那里,不动了。然后它开始长。从那个点往外长,像一棵树,像一根藤,像亚麻屋前那株山茶花在春天抽出的新枝。它长进她的血管里,长进她的骨头里,长进她的每一条经络里。她感觉不到疼了。她只感觉到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把她撑开,从里面撑开,把她整个人撑成一具空壳。

苗洛睁开眼睛。

黑暗还在。丝线还在。她体内的东西还在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能动,还能握拳,还能张开。血还在流,顺着指尖滴下去,滴在黑暗里,没有声音。

她想起亚麻。亚麻说,你是山里的孩子,你要活下去。她想起芷桠。芷桠说,苗洛,你活着就好。她想起卓诺。卓诺还在外面等她。她得活着。她得出去。她得回去。

她握紧拳头。那些丝线勒得更深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的,很慢。体内的那个东西还在长,已经长到她的指尖了,长到她握紧的拳头里了。

她张开手。丝线松了一点。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掌心里有一道疤,很久以前的,已经不疼了。她看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远处亮了一下。很弱,很远,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朝着那个方向,迈了一步。丝线绷紧了,勒进肉里,血涌出来。她又迈了一步。体内的那个东西在挣扎,在收缩,像是要往回跑。

她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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