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来的时候，头正了，面对着苗洛。然后她笑了。那张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亚麻的温和与关切，是另一种东西。嘴角咧开，咧得很宽，宽到脸颊两侧，露出里面的牙齿。牙齿很多，密密麻麻的，不是人的牙齿。

“你很聪明。”她开口，声音不再是亚麻的。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苗洛站在那里，看着那张不属于亚麻的脸。那张脸还在笑，咧着嘴，露着牙。但她的身体还是亚麻的身体，穿着靛蓝色的土布衣裳，袖口绣着蕨菜纹，腰间系着亚麻亲手织的腰带。那双手也还是亚麻的手，粗糙的，指节粗大的，掌心有茧子的。

“你是逃不出去的。”她说，声音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回荡。“继续继续，陷入这些梦魇里面吧。”

她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很轻，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尽头。苗洛站在厨房里，看着那道空荡荡的门。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伤口还在，翻开的白肉，没有血，没有愈合。她把手合上，握紧，再张开，伤口还在。

她走出厨房，穿过堂屋，走进亚麻的屋子。屋子里没有人。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亚麻的针线篮，篮子里还有没绣完的一块布，靛蓝色的底子，白色的线，绣了一半的蕨菜纹。她伸手摸了摸那根针，针是凉的，铁的，扎在手指上，不疼，也没有血。

她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山茶树还在，花开得正盛，红得发黑，一朵一朵，密密麻麻，压得枝头都弯了。她走到树下，抬头看着那些花。花瓣很厚，红得很深，像是用血染的。她伸手摘了一朵，花瓣在指尖碎成粉末，灰白色的，落在风里就散了。

她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花一朵一朵地碎，一朵一朵地散。风从山上吹下来，穿过院子，穿过空荡荡的屋子，穿过那些没有声音的角落。很冷。

苗洛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天没有黑，也没有亮，就那么灰蒙蒙的，像是永远都是这个时候。她转过身，走回屋里，在火塘边坐下。火塘是冷的，没有火，没有烟，只有一堆冷透的灰烬。她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灰。

她想起卓诺。卓诺还在外面等她。苏珩夏也在。曹鸿也在。她们在赵府门口，等她出去。她得出去。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门开着，外面是院子，是山茶树，是灰蒙蒙的天。她迈出去，脚踩在院子的泥地上，很软，像是踩在棉花上。她往前走，走到院墙边，翻过去，外面是雾。白茫茫的雾，什么都看不见。她往前走，一直走，雾没有散，路没有头。

她停下来，转过身。身后也是雾，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她站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卓诺。”她喊了一声。没有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卓诺。”

雾里传来回声，很远，很轻，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她站在那里，等着。雾没有散，路没有头，卓诺没有来。

她转过身，往回走。走回院子，走回屋子，在火塘边坐下。灰烬还是冷的，没有温度。她把手放在灰烬里，灰烬很细，很凉，从指缝里漏下去。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她还在火塘边坐着。亚麻从门外走进来，端着一碗热汤，穿着靛蓝色的土布衣裳，头发包得整整齐齐。

“我的黛帕彩，做噩梦了？”她问，声音温柔，像山涧的溪流。

苗洛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