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珩夏轻轻说。

“轰——！”

那些符纸同时炸开。

不是普通的炸，是从她身体内部往外炸。那些符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满了她的全身，甚至有一些钻进了她的竹节缝隙里，钻进了她的衣服里。

爆炸从她背部中心开始。

“啊——！”

她惨叫一声。

她的背部炸开一个大洞，血和肉沫四散飞溅。紧接着是肩膀，是手臂，是腰侧，是大腿。那些爆炸一个接一个，像放鞭炮一样，在她全身炸开。

她的头颅飞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

她的身体四分五裂，碎成好几块，从屋檐上掉下来，砸在地上。

那颗头颅还在空中，嘴一张一合，发出疯狂的叫骂。

“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们全做成灯笼芯子——！我要——！”

那颗头颅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来。

然后，异变发生了。

那些碎成几块的身体忽然开始蠕动。

它们像有生命一样，往那颗头颅爬过去。一块，两块，三块，所有碎块都往那颗头颅聚拢。

它们拼在一起，融合在一起，重新组成一具身体。

新的身体。

和之前不一样。

那女人站起来，浑身的衣服变成了血红色。不再是那种月白色的淡雅，而是红得刺眼，红得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的。

她的脸还是那张脸，可那双眼睛变了。不再是那种懒洋洋的笑意，而是疯狂的，嗜血的，要杀尽一切的狠厉。

她背后，更多的竹节涌出来。

不是之前的青灰色，是血红色的。

红得像刚从身体里抽出来的血管，红得像沾满了鲜血。

那些血红色的竹节一根一根从她背后长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它们在空中扭动着，像无数条血红色的蛇。

“你们——”她开口，声音也变了，又尖又利，“都得死——！”

那些血红色的竹节疯狂地涌向苏珩夏。

苏珩夏已经跑不动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血红色的竹节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道阴气从侧面冲过来。

那阴气浓得像实质，黑沉沉的，带着刺骨的寒意。它撞在那些血红色的竹节上，把它们全部挡在外面。

竹节和阴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烧红的铁放进水里。

苏珩夏转头一看。

岁安站在正房门口。

不，不是岁安。

是曹鸿。

岁安的那张小小的脸上，眼睛里闪着幽幽的光。那不是孩子的眼神，那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才有的眼神。

她嘴角渗出一丝血。

“这小姑娘的身体，”她开口，声音还是岁安的童声，可那语调是曹鸿的，“经不起我这一击。”

她抬手抹掉嘴角的血。

“还是太弱了。”

灯影——看着她，愣了一瞬。

“是你？”她眯起眼睛，“之前在她身体里的那个？怎么，换回来了？”

曹鸿没理她。她看向苗洛和卓诺。

“我来拖住她。”她说，“你们找机会。”

苗洛点了点头。

她握紧双剑，盯着灯影。

灯影笑了。

“一只鬼，一个打不死的，两个半死不活的，”她说，“就凭你们？”

她挥了挥手，那些血红色的竹节涌向曹鸿。

曹鸿抬起手，一道阴气撞上去。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炸开，震得整个院子都在发抖。

岁安的身体晃了晃，嘴角又渗出血来。

“我说了，”曹鸿咬着牙，“这身体太弱。”

卓诺从侧面冲上去。

她握着短刃，矮身躲过几根竹节，然后猛地往前一窜。短刃劈开一根挡路的血红色竹节，那竹节断成两截，落在地上，还在扭动。

她继续往前冲。

又一根竹节刺过来，她侧身躲开。又一根，她跳起来。再一根，她矮身。

她离灯影越来越近。

灯影看着她，笑了。

“就你？”

她挥了挥手，那些竹节全部转向卓诺。

卓诺瞬间被围住。

那些血红色的竹节从四面八方刺过来，密密麻麻，没有任何死角。卓诺的短刃挥得飞快，斩断一根又一根，可太多了，太多了。

一根竹节刺穿了她的肩膀。

她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斩断它。

血涌出来，可她的伤口也在恢复——比苗洛慢得多，但确实在一点一点收拢。

灯影注意到了。

“哦？”她眯起眼睛，“你也能恢复？慢多了。”

她挥了挥手，更多的竹节刺向卓诺。

又一根刺穿她的腿。

她跪了一下，又站起来。

再一根刺穿她的腰侧。

她整个人晃了晃，可还是站着。

灯影的笑容僵住了。

“你……”

苗洛从另一边冲上来。

双剑齐出，青剑银剑斩向灯影。

灯影往后退了一步，那些竹节涌过来挡住苗洛的剑。苗洛的剑斩断一根又一根，可那些竹节太多了，她根本近不了身。

苏珩夏从地上爬起来，从怀里摸出最后几张符纸。

她咬着牙，一张一张甩出去。

那些符纸贴在竹节上，炸开，炸断一根又一根。

三个人，一只鬼，和那些血红色的竹节缠斗在一起。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苗洛的剑越来越慢。

她身上已经多了七八道伤口，可那些伤口很快又愈合了。她的血在流，可她的身体在不断地修复，那些伤口刚出现就收拢，刚收拢又被刺穿。

灯影看着苗洛，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

“你真的……”她喃喃道突然语气一转笑了起来，“你太好了，我喜欢你，我要把你给带回去！”

她又挥了挥手。

那些竹节更疯狂了。

一根竹节从苗洛背后刺过来——

“噗。”

苗洛低头，看见一根血红色的竹节从她胸口穿出来。

那竹节细长细长的，红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的，上面沾满了她的血。

她愣住了。

那根竹节没有继续往前刺。它就那么刺穿着她，停在那里。

然后它收了回去。

从她胸口慢慢退出去，带出一股血。

苗洛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胸口的那个洞。

血在往外涌。

然后那个洞开始愈合。从里面往外，新生的肉芽在疯狂生长，把那个洞一点一点填满。

灯影看着，眼睛越睁越大。

“太可怕了，”她喃喃道，“这种恢复速度……”

可苗洛的脸色白了。

那种恢复需要代价。她的身体在透支，她的力量在流失。她站在那里，晃了晃，往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身体在晃。

她又迈了一步。

然后她停下来，身体晃了晃，往前倒去。

就在她要栽倒在地上的时候，一双手接住了她。

卓诺。

卓诺抱着她，看着她胸口的那个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看着那些血把她整个身体都染红了。

她的手在发抖。

“苗洛……”

苗洛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她。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