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阵在月光下剧烈颤动。

那光芒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又像垂死之人的脉搏。光网上那些符文疯狂地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带着嗡嗡的震颤声，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那女人站在光网中央，手里的灯笼晃了晃，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她看着苗洛，又看着卓诺，最后落在苏珩夏身上。

“小姑娘，”她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嘲笑的意味，“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困阵学得的确很好。”

苏珩夏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她双手掐着诀，十根手指都在发抖，那些符纸已经贴满了整个院子的角落，每一张都在发光。

“但是——”那女人拖长了声音，“想困住我，还差得远呢。”

她抬起手。

那些竹条做的手指轻轻搭在光网上。

“啪。”

只是一声轻响。

那光网就像被石头砸中的镜子一样，瞬间碎成千万片。那些碎片四散飞舞，在月光下闪了几闪，就彻底消失了。

与此同时，一股狂风从光网中心炸开。

那风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向院子里的三个人。

苗洛抬手挡住脸，霜白的发被吹得向后飞扬。卓诺矮身，把短刃插进地里稳住身体。苏珩夏直接被吹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才停下来。

等风停了，她们睁开眼。

那女人不见了。

“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从头顶传来。

三个人抬起头。

那女人赤着脚，坐在屋檐上。一条腿垂下来，轻轻晃着，另一条腿曲起，手肘搭在膝盖上。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勾勒成一道剪影。

她晃了晃手里的灯笼，那灯笼也一晃一晃的。

“好了好了，”她说，“给你们自我介绍一下吧。”

她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一点，像是在做什么正式的仪式。

“幽祸教，殿前五阶，代号‘灯影’。”

她顿了顿，让这几个字在空中飘了一会儿。

“这次是主人给我下派的任务。”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遗憾，“本来是想让你们死得不那么痛苦的，慢慢收进我的灯笼里，和那些小家伙做伴。”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但是现在，只能这样了。”

那个“了”字刚落，她背后突然炸开无数道黑影。

那是竹节。

一根一根，密密麻麻，从她背后疯狂地涌出来。那些竹节细长细长的，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尖端锋利得像刀尖。它们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青光，像无数条蛇，又像一片竹子的森林。

“去。”

她轻轻说了一声。

那些竹节就动了。

铺天盖地，朝院子里的三个人涌过去。

苗洛双剑齐出。

青剑银剑在月光下舞成两道光。那些竹节撞上来，被斩断，被劈开，被搅碎。一节一节落在地上，还在扭动，像被斩断的蛇。

可太多了。

斩断一根，涌上来两根。斩断两根，涌上来四根。

苗洛边斩边退，脚步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她的剑越来越快，快到只能看见残影，可那些竹节还是越来越多。

卓诺从侧面冲上去。

她握着短刃，矮身躲过几根竹节，然后猛地往前一窜。短刃劈开挡路的竹节，一步，两步，三步——她往那女人的方向冲。

可那些竹节太多了。

一根从侧面刺过来，她侧身躲开。又一根从下面钻过来，她跳起来。再一根从头顶砸下来，她矮身。

她冲不过去。

苏珩夏没有武器。

她只能跑。

那些竹节追着她，一根接一根地刺过来。她左躲右闪，在地上滚，往墙根窜，从那竹节的缝隙里钻过去。鹅黄色的裙摆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头发也散了，可她还活着。

“苗洛姐！”她喊，“救命！”

苗洛转头看了一眼。

苏珩夏被三根竹节追着，跑得跌跌撞撞的。她跑的方向不对，正往竹节最密集的地方去。

“苏珩夏！”苗洛喊，“把这些竹节带到我这边来！”

苏珩夏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改变方向。

“谢谢苗洛姐！”

她往苗洛那边跑，身后追着三根竹节。跑到苗洛身边的时候，苗洛双剑一挥，那三根竹节齐刷刷断成两截。

苏珩夏喘着粗气，靠在苗洛背上。

“苗洛姐，太多了，怎么办？”

苗洛没说话。她只是盯着屋檐上那个女人。

那女人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像在看一场戏。

“继续。”她说。

更多的竹节涌过来。

三人再次陷入苦战。

苗洛的剑越来越快，快到她的手臂都开始发酸。卓诺的短刃也挥得虎虎生风，可那些竹节还是越来越多。苏珩夏没有武器，只能躲在她们身后，偶尔甩出一张符纸，炸断一两根竹节。

可那些竹节太多了。

一根竹节刺穿了苗洛的手臂。

她闷哼一声，反手一剑斩断那根竹节。血涌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淌。

可就在卓诺和苏珩夏看过来的时候，那道伤口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了。血止住了，皮肉在收拢，新生的肉芽疯狂生长。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道伤口就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红痕。

灯影的眼神变了。

她盯着苗洛的手臂，眯起眼睛。

“有意思。”她喃喃道。

又一根竹节刺穿了苗洛的腿。

苗洛跪了一下，站起来。那伤口同样在迅速愈合，血很快就止住了。

灯影的眼睛亮了。

“他们说的果然没错。”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你们可比那些人好玩多了。”

她挥了挥手，那些竹节暂时停下来。

“让我看看，”她打量着苗洛，“你到底能恢复多快？”

她话音一落，那些竹节同时刺向苗洛。

一根刺穿她的肩膀。

一根刺穿她的手臂。

一根刺穿她的腰侧。

一根刺穿她的腿。

苗洛身上瞬间多了四个血洞。

可她站着，没有倒。

那些伤口在愈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收拢，一点一点地长出新肉。

灯影看得入迷。

“太快了，”她喃喃道，“这恢复速度，太快了……”

苗洛趁着这个机会，猛地往前一冲！

双剑斩向灯影！

灯影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那些竹节涌上来挡住苗洛的剑。可苗洛的剑太快了，斩断一根又一根，离灯影越来越近。

卓诺也从侧面冲上来。

两人配合，把灯影逼得节节后退。

可就在这时，一根竹节从侧面扫过来——

“啪！”

苏珩夏被扫了个正着。

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又弹回来，落在地上。

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珩夏！”苗洛喊。

苏珩夏的手指动了动。

她撑着地，一点一点地爬起来。脸上全是血，嘴角也是血，可她爬起来了。

她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可她还是站起来了。

她抬起手，对着屋檐上那个女人，竖起了中指。

“你……”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中计了。”

那女人愣住了。

“我？”她指着自己，笑了，“中计？小姑娘，你说的可未免太好笑了一点。”

苏珩夏也笑了。

那笑容在满是血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三。”

她数了一个数。

那女人皱起眉头。

“二。”

又数了一个。

那女人忽然感觉到不对。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那些贴在她身上的符纸——刚才困阵炸开的时候，那些符纸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变小了，变淡了，贴在她的衣服上，贴在她的竹节上，贴在她的皮肤上。

她根本没注意到。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