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苗洛和卓诺的屋子里,灯早熄了。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落了一片银白。床上两个人挨着躺着,呼吸平稳绵长,都已经沉沉睡去。
桌上那盏油灯,灯芯早已燃尽,只剩一截焦黑的余烬。
忽然,那盏灯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很轻,很淡,像是一缕烟从那灯芯的余烬里飘出来。那烟越聚越多,越凝越实,最后从灯盏里缓缓升起,落在地上。
是一个人形。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暗纹,仔细看,那纹路竟是一盏一盏的小灯笼,层层叠叠,连绵不断。头发很长,披散着,发尾坠着几颗小小的铃铛,一动就叮当作响——但那声音极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最诡异的是她的双手。
那不是人的手。
从手腕往下,是细细的竹骨,像灯笼的骨架。五根手指是五根更细的竹条,竹条末端缀着小小的纸片,风一吹,轻轻晃动。她的指甲是红色的,红得像灯笼里的火光。
她的脸倒是美的,眉眼弯弯,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但那笑容没有温度,和月光一样冷。
她站在屋里,侧着头,看着床上那两个人。
一个霜白的发,散在枕上。一个暗红的发,贴着那人的肩膀。
都睡着。
女人轻轻笑了一下。她迈步,不是走,是飘,无声无息地穿过屋子,从门缝里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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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暗。
女人飘着,经过一扇又一扇门。她的裙摆拖在地上,那些灯笼纹路在黑暗里隐隐发光。
她停在一扇门前。
苏珩夏的屋子。
门关着。但她不用开门。她伸出手——那些竹条做的手指轻轻搭在门缝上,整个人像一缕烟,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屋里很静。
床上躺着一个人。
苏珩夏侧躺着,睡得正沉。鹅黄色的被子盖到肩膀,两个小揪揪散开了,头发披散在枕上,黑黑的,软软的。
右眼上那张黄色的符纸贴得端端正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光。
女人飘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看着那张符纸。
看着那只被遮住的眼睛。
她举起手——那些竹条做的手指轻轻晃动着,指尖的纸片飘啊飘。
灯笼从她身后浮现出来。
那是一盏月白色的灯笼,纸糊的,里面透出幽幽的光。灯笼上画着一扇小小的门,此刻那门正缓缓打开,黑洞洞的,像一张嘴。
女人把灯笼对准苏珩夏。
光开始从苏珩夏身上飘起来。很淡,很轻,像是要往灯笼里飘——
忽然,一股巨大的威压从那具身体里猛地冲出来!
冰冷,阴森,带着浓浓的鬼气。
女人脸色一变,往后飘了一步。
苏珩夏还是睡着,一动不动。但她右眼上那张符纸忽然亮了一下,底下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冷,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的。
“滚。”
一个字。
那威压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压得女人几乎站不稳。她手里的灯笼剧烈晃动,里面的光忽明忽暗。
女人咬着牙,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她盯着苏珩夏右眼上那张符纸,盯着符纸底下那只被遮住的眼睛。
鬼。那里面有一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