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珩夏站在那儿,看着苗洛。
苗洛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苏珩夏眨了眨那只完好的左眼,忽然笑了。
“姐,”她说,“你这么盯着我看,我怪不好意思的。”
苗洛没说话。
苏珩夏又吸了吸鼻子,闻着苗洛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煞气,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那个,你说云州死了很多孩子?”她问,“你是要我帮忙超度那些冤魂?”
苗洛点了点头。
苏珩夏挠了挠头。
“姐,”她说,“我不是不想帮,但我就是个下山历练的,道行也就那么回事。那么多冤魂,我一个人……”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苗洛看着她,忽然问:“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苏珩夏愣了一下。
她抬起手,摸了摸右眼上那张符纸,又笑了。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带着点别的东西。
“这个啊,”她说,“说来话长。”
她往旁边一块石头上一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苗洛也坐。
苗洛没动。
苏珩夏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开始说。
“我小时候皮得很,七八岁吧,一个人跑到山上去玩。那山上有一口井,荒废好多年了,周围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趴在那井边往底下看。”
她顿了顿,那只左眼里闪过一丝回忆。
“然后底下就蹦出来一个东西。”
“红衣服的,穿着嫁衣,脸白得跟纸一样,眼睛是两个黑洞,直直地朝我扑过来。”
苗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苏珩夏继续说:“我当时吓得屁滚尿流,想跑,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动都动不了。那女鬼扑过来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我师傅出现了。”
她说到这儿,语气轻快了一些。
“茅山派的,道行高得很。他一剑把那个女鬼劈开,把我从井边拽回来。但是那女鬼的一部分——它的魂,钻到我眼睛里去了。”
“我师傅说,那女鬼死得太惨,怨气太重,本来早该投胎的,硬生生在井里困了几十年。它不想害我,只是太孤独了,想找个人陪它。”
苗洛看着她。
苏珩夏耸了耸肩。
“后来我师傅带着我去找了我爹娘,跟他们说了情况。我爹娘哭得死去活来的,但我师傅说,要是不把这女鬼镇住,我活不过十岁。没办法,他们就让我跟着我师傅上山了。”
“这一跟,就跟了十几年。”
她拍了拍右眼上那张符纸。
“这符纸是我师傅画的,得天天贴着,不然那女鬼会跑出来。其实它也挺乖的,这么多年了,从来没闹过事。有时候我晚上睡不着,它还会在我脑子里跟我说话。”
她说着,笑了笑。
“她说她叫曹鸿,是官家小姐,爹娘逼她嫁给一个她认识的人。出嫁那天,路上遇到山匪,她宁死不从,跑啊跑,跑到了那口井边,一头栽下去了。”
苗洛沉默着,听她说。
苏珩夏抬起头,看着苗洛。
“所以姐,你让我帮忙超度那些孩子,我肯定帮。不是因为我是道士,是因为我知道,死了困住走不了的滋味。”
苗洛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山坡下走。
“跟上。”她说。
苏珩夏愣了一下,然后麻利地跳起来,背着她那小木箱,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姐,咱们去哪儿?”
“山洞。”
“山洞里有啥?”
“我妹妹,受伤了。”
“哦哦哦,受伤了?严重不严重?我箱子里有药,茅山秘制的,可好使了——”
苗洛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苏珩夏跟在后面,叽叽喳喳说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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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很暗。
卓诺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睛,手往腰间摸去——
苗洛拨开洞口的枯枝,走进来。
“是我。”她说。
卓诺的手放下来。
然后她看见了苗洛身后跟着的那个鹅黄色的影子。
苏珩夏从苗洛身后探出头来,左眼亮晶晶的,往洞里张望。
“姐,这就是你妹妹?”
她的目光落在卓诺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定在她肋下那道伤口上。
“我去,”她倒吸一口气,“这伤——”
她几步跑过去,蹲在卓诺面前,伸手就要去掀她的衣裳。
卓诺往后缩了一下,手又往腰边摸。
苗洛开口:“她是我找来帮忙的。”
卓诺的动作停住,看着苏珩夏。
苏珩夏完全没注意到卓诺的警惕,她的注意力全在那道伤口上。
“这伤看着不深,但一直渗血,得赶紧处理。”她说着,把自己的小木箱卸下来,放在地上,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