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洛摇头:“光线太暗,仅凭气味难以精确。但肯定不是寻常之物。明日天亮,我可仔细查验。若能与娣娣身上残留的‘香味’对比,或许能有更多发现。”
“明日,”卓诺的指尖在桌面上划了一下,仿佛在勾画路线,“我们去河滩下游,那座废弃的龙王庙附近看看。既然‘黑影’在那片区域活动频繁,且可能与‘有香火气’的地方有关,那里值得一探。”
“白天去?”苗洛问。
“白天先去外围观察地形,摸清路径和可能的眼线。”卓诺道,“若真要深入,需等夜晚。但白日里,或许能看出些夜间难以察觉的痕迹。”
苗洛点头同意。这是稳妥的做法。
“另外,”卓诺的声音更低了些,“关于那老妪……她说‘影子倒是见过’。一个常在深夜河边拾荒的老人,或许是目击者,也可能……知道得比说出来的更多。若能再遇到,或可设法再探问,但需格外小心,莫要打草惊蛇。”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片刻,确定了明日的大致安排:清晨先去药铺,苗洛设法借用或购买一些简单的工具,以便更仔细地分析那粉末;随后两人分头,卓诺再去“艳红巷”附近,看能否从其他渠道核实“有香火气的地方”这一线索,并留意黑篷马车的任何新消息;午后汇合,前往河滩下游探查。
商议既定,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稍松弛,深沉的疲惫感便涌了上来。这简陋的屋子在深秋寒夜里冷得如同冰窖,即便两人和衣而卧,盖上所有能御寒的衣物薄毯,依旧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寒意。
苗洛侧身躺在硬板床上,背对着卓诺。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墙壁上模糊的裂纹。身体很累,头脑却异常清醒。河水的腥气、古怪的粉末气味、黑影掠过的残像、贱奴惊恐的泪眼、娣娣青灰的小脸……还有,芷桠永远安静下来的银白身影,这些画面交织盘旋,在她心底搅动起冰冷而沉郁的漩涡。
她不是为了成为英雄,也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这世道太大,黑暗太深,她渺小如尘。她只是……无法转过身,假装看不见那些正在沉没的小小身影。就像她无法假装,芷桠的离去只是一场可以轻易醒来的噩梦。
背后的卓诺翻了个身,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的呼吸平稳,但苗洛知道,她也醒着。
“卓诺。”苗洛忽然轻声开口。
“嗯。”
“若我们找到的,是比想象中更不堪的真相……若我们无能为力……”苗洛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涩意。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那就知道它是什么。”卓诺的声音传来,同样平静,却有种斩断乱麻的干脆,“知道它在哪里,如何运作。然后,选择我们能做的。救一个是一个,揭一寸是一寸。若最终仍不能撼动,至少……我们试过了。”
不是空洞的安慰,不是盲目的激励,而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务实。知道,然后选择。量力而行,但绝不背过身去。
苗洛闭上了眼睛。是的,至少试过了为了那些连名字都可能被遗忘的孩子们
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