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蕴本打算在早起后去餐馆,却在临走之前接到了张晓寒的电话。
“满满,你在宜泽吗?”
“嗯,怎么了,姐。”
“姥爷住院了。”
姜蕴顿住了手中关门的动作,“我现在订票去凇城。”
姜蕴回到卧室,快速地整理完小的行李箱,出门前又将整个屋子都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列车的车次,买了最早一班的车票,站着度过了两个小时的车程,中午十二点便到了凇城。
“姐!”
姜蕴提着行李箱来到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夏天的燥热,远远就望见张晓寒正在走廊处等她。
“满满。”张晓寒拉上了姜蕴的手上了电梯。
“姥爷,怎么样了?”
“姥爷脑血栓又犯了,正在输液,不用担心,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已经没有大碍了。”
“可……”姜蕴说不出多余的话,心里只觉得堵塞。
“姥爷前两天就已经住院了,只是家里人不想让你担心,才没有及时告诉你。”
张晓寒握了握姜蕴放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别担心。”
姜蕴的姥爷李崇刚今年已经七十二岁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姜蕴不敢也不愿面对这样的场面,因为她害怕失去。
病房外站着张晓寒的父母张伟盛和李薇,还有李郁和一个姜蕴看着面熟却想不起何时见过的男人。
大家默不作声地站在病房外,姜蕴冲着几人点了点头。
和李郁目光交汇时,姜蕴只觉得有些陌生,李郁像是不敢直视姜蕴一样回避着。这是继李郁带着姜悠走之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病房的门虚掩着,张晓寒示意姜蕴进去,姜蕴轻轻推开门。
李崇刚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输液针,眼睛疲惫地半睁着。
姥姥于蝶英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眼底的红血丝撞进了姜蕴的眼里,眼里充满了惊讶和欣喜。
“姥爷。”姜蕴的声音又紧又轻,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蹲在床边。
李崇刚缓缓偏过头,想伸手摸一摸姜蕴的脸,可缠着的输液管却限制了他的行动。
“满满来了,姥爷。”姜蕴小心地将手搭在床边。
李崇刚努力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能微微点点头,便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满满,你刚从宜泽回来,累不累啊?”于蝶英抬眼仔细地看着对面的姜蕴,看着她的脸,“满满,怎么这么瘦了?”
“姥姥,不累。”
姜蕴低着头望着李崇刚,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了一滴,砸在白色的被单上,浸出了一片印渍。
病房外的几个人走了进来,姜蕴抬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站起了身。
大家说话的声音都很轻,姜蕴看着那个男人扶着李郁的肩膀,她似乎已经明白了他们的关系,也明白了在这些时光里李郁为什么不和自己联系。
姜蕴轻轻别过头,盯着病房里的仪器发呆。
“今晚我来看护吧,你们都回家,累了几天了。”于蝶英站起身,走向姜蕴。
“今晚我留在这。”姜蕴平静地说着,“姥姥,今晚我留在这,你年纪大了,应该好好休息。”
“满满,你今天刚从宜泽回来,也需要好好休整。”张晓寒关切地望着姜蕴。
就在几个人争执不下时,李崇刚的手指动了动,睁眼醒了过来。
浑浊的嗓音里透出一句话,“蝶英,今晚让满满留在这吧。”
于蝶英凑近床边,俯身侧耳听着李崇刚说的话,“蝶英,你该回去休息了,今晚让满满留在这。”
“好。”
于蝶英望着病床上的李崇刚,回握着那只没缠着输液管的手。
两只皱纹密布的手轻轻牵连着,望着彼此脸上代替着岁月的皱纹。
于蝶英躬着身体想要听得更真切一些。
到了晚上,其余的人都走了,只留下李崇刚和姜蕴在病房里。
“满满,”李崇刚偏头看向姜蕴。
“怎么了,姥爷。”姜蕴凑上前,轻声问着。
“没事,你坐下,陪我说说话。”李崇刚微微笑着,此刻的精神比下午时好了很多。
“好。”姜蕴手里拿着水果刀削着苹果,李崇刚侧头望着她。
“满满,这些日子你一个人在宜泽过得好吗?”
“挺好的。”姜蕴没有抬头,看着手里被一点一点削下的苹果皮。
“姥爷。”姜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声唤着李崇刚。
“诶。”李崇刚深深地回应着。
“对不起,”姜蕴抬眼看向李崇刚的眼睛,又微微低下头,“我,我一直没有回凇城看你和姥姥,我……”
“满满,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李崇刚看着病房里的灯光,“这些都不怪你。”
姜蕴说不出话,可却有太多句子哽在喉咙里。
“郁儿,嫁错了人。”李崇刚轻轻叹了一口气,停顿了很久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良久,姜蕴顺着医院的窗帘望向缝隙里的夜色,直到下午李郁离开的时候,她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满满。”
“嗯?”
“你不要,怪你妈妈。”
“不会的,姥爷,我没有怪任何人。”姜蕴望着窗外平静地述说着,像一个局外人。
李崇刚刚想说话,手上就接到了姜蕴削好的苹果。
深夜里,姜蕴趴在床边轻轻睡着,却睡得并不踏实。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小时候和李郁来到凇城时的场景,那时她才五岁,正一个人在姥姥家的院子里玩。
李崇刚去商店给姜蕴买零食,李郁和于蝶英在室内准备晚上吃的菜。
自己正拿起粉色的玩具小铲子挖土,然后放进身旁小熊卡车里。
院子外的街道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吵嚷声,抬头望向院子的围墙,小小的自己却什么也望不见。
没过几分钟,就看见武秋华冷着脸,一路叫嚷着快步走进院子。
刚看清楚来的人是谁,下一秒便被武秋华一把抓起,揽到怀里,向院子外走。
屋内的李郁和于蝶英听到院子里的声音连忙冲出来,“满满!”
自己趴在武秋华的肩头上看着妈妈和姥姥在后面追着,任自己怎样哭喊都无济于事。
“闭嘴,别哭!”武秋华掐了一下姜蕴的胳膊,耳朵里还充斥着她的谩骂声,“来凇城都多少天了,还不回家,难道姜家要跟着你姓李吗?”
刚走出院子的大门没几步,自己就被武秋华塞进了车里。
李郁和于蝶英在后面追赶着,却怎么也不可能追上车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