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开房门锁时,姜蕴看见了意料之内的满地狼藉,装着证件的保险柜门被完全地敞开,只留下了和姜蕴有关的证件和收据单。
房间里寂静、压抑,却有着被翻找痕迹堆满的杂乱。
她撑着卧室里的单薄小圆桌想要站起身,右手碰到桌上的玻璃杯,尖锐的玻璃碎裂声在下一秒传来,碎片落在她的周围,落在她的手边。
姜蕴吸了吸气,压着自己的情绪,掏出手机拨打着姜可唯的号码。
第一遍显示无人接听。
第二遍显示正在通话中。
第三遍等了很久才被接听。
“喂。”
电话另一端的姜可唯没有吭声。
“你是不是回来了?”
“为什么不说话。”姜蕴面无表情地盯着地板上的透明玻璃碎片。“心虚了?”
“姜蕴,我承认我回去了,你想怎样?”
“离婚协议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房子的归属权,你们忘记了?有冯雁前夫留给她的房子还不够吗,爸。”
“姜蕴,你”
“我怎么了?我只是替你们记起来而已。卡里的抚养费已经停了,我也不会再向你追要了,只一个条件,房子的归属权,明天下午我需要看见房产证被你完好无损地邮寄过来。”
姜可唯沉默思考了一阵后,语气才不似刚刚那样蛮横无理,“所有抚养费都不要了,是吗?”
“是,况且不是上个月就已经停了吗?”姜蕴拾起手边的碎片,“明天我要收到快递。”
没等来姜可唯的回复,姜蕴便挂断了电话。
她感到无比疲惫,一种被反复揪着的痛感从身体嵌入内心,手中的玻璃碎片也割破了她的掌心,顺着纹路滴下血,落在与碎片同源的地板上。
姜蕴缓缓站起身,简单清理了伤口,贴上了创口贴,剩下的时间里,她一言不发,只是穿梭于客厅与卧室间,将行李整理完毕。
下午的阳光还是很足,姜蕴换了床单和睡衣,拉上了窗帘,遮住了光源,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等意识再次清醒过来,已经是晚上六点。
手机里传来响动,姜蕴拿起枕边的手机,看着屏幕前付栕安的消息。
“吃晚饭了吗?”
“没有,怎么了?”
“那姜蕴老师什么时间吃晚饭,我等晚饭后再问姜蕴老师英语题。”
姜蕴慢慢坐起身,抓了抓头发,手指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敲打些什么。
“晚饭一定要吃,不要废寝忘食,姜蕴老师。”他好像在替她回答着。
“四十分钟后,准时开课。”
姜蕴心中的僵意化解了一点,嘴角在她没意识的情况下微微上扬了一丝弧度。
姜蕴下床走到客厅里,在冰箱里翻找到了一袋住校前买的素馅速冻饺子,看了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确认还没有过期便放进锅里煮了煮。
趁着饺子还在锅里的时间,又走进卧室里拿出了一些试卷和笔记。
饺子煮好后,姜蕴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客厅墙上的那面挂钟。
从前的电子钟在家里只剩下姜蕴后,便被姜蕴卸下来卖给了电子市场。
一来是因为这种旧钟表节省电,二来是因为姜蕴觉得电子钟上的数字每六十秒才换下一个,而表盘上可以看见秒针一直在走,这样自己一个人独处时,她就会完整地觉得时间是流动的,时间好像也会走得更快一点。
六点四十分,姜蕴给付栕安发送了一条消息:“吃完了,可以开始了。”
“收到!”
语音通话刚刚被接通的瞬间,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吃得好吗?”
姜蕴没想到付栕安会先开口问出这样的问题,她愣了片刻,心比意识快了一秒。
她忽然说出了他的名字:“付栕安。”
简单的三个字不带着任何语调。
“在。”
姜蕴反应过来刚才的失神,垂着眼看了看桌子上的试卷,“吃得挺好的,英语课可以开始了。”
“好嘞,那我们就从第三套真题的阅读题的括号二开始吧!”
姜蕴从试卷中翻出了付栕安口中说的那张,开始专注地讲着,也许只有这样的时刻,姜蕴才无暇去想那些会令她痛苦的事。
客厅里的光一直亮着,落在姜蕴的笔尖上。
付栕安像是设定好了闹钟一样,几乎每隔二十分钟就要提醒姜蕴喝水。
这次课堂的讲师也随着时间更换了科目和讲师,上一节是姜蕴的英语课,下一节是付栕安的全理课堂。
“我昨天晚上塞到你整理箱里的笔记,现在在你身边吗?你这两天仔细看一下,里面都是我记下的重点题型。”
付栕安的嗓子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沙哑,这时他才想起拿起桌上的水杯。
“好,你快喝口水。”
付栕安将水杯放到嘴边喝着,喉咙里发出了闷闷的“嗯”的一声。
暖黄色的吊灯在透明的表盘上反射着影子,时针停留在数字“10”上。
笔记里的重点题型已经过了大部分,付栕安在通话另一头轻咳了一声。
“好啦,姜蕴同学,十点啦,该休息了,高考前要休息好。”
“好。”
姜蕴有些怅然看了看表盘上的数字,又望了望空空的周围。
“那就好好睡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