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连绵不绝,小怀县被一片灰蒙蒙的水幕笼的密不透风。
虞璟瑶早早起身,望着窗外的天色,眉心拧出两道深痕。
屋檐下的积水漫上了第二级台阶,院子里的排水沟又被泥沙堵了大半。
几名衙役披着蓑衣冒雨疏通,却赶不上积水上涨的速度。
“殿下,这雨比昨天又大了。”陆忘川行至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忧虑。
虞璟瑶闻言,心焦更甚,不由攥紧了窗棂。
她想起昨日崔县令提到,裴知远失踪的堤坝就在城东十里外渡河口。
那是整条河段最窄、水流最急的地方。
暴雨来前,堤坝水泥刚浇了不到两天,尚未干透。
裴知远带人守在堤上,一袋一袋地填沙石。
后来农户闹事,山洪袭来,他人就不见了。
从他正式失踪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余日。
‘不能在这么干等着了。’
“备马。”她对陆忘川开口,语气平静又坚决,“本宫要去河堤视察。”
陆忘川一怔,下意识拦住她:“殿下,外面雨这么大,路都冲毁了,您……”
“我说备马。”虞璟瑶转过身看着他,眼底是压不住的焦灼,“裴知远是在那里失踪的,不管如何,本宫都要去看看。”
“可是……”
“记忠。”她叫他的字,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他是本宫送到汤淮治水的,本宫也要将他平安带回来。”
陆忘川看着坚定的眼神,心底泛起细密的涩意,终是无奈妥协。
“诺!末将这就牵马。”
去往河堤的路中,暴雨又密了几分。
雨砸在蓑衣上劈啪作响,冰冷的寒意透骨渗入,却难以压抑她心头火。
虞璟瑶伏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攥着缰绳。
雨水顺着额头往下淌,她眯着眼,睫毛上挂满水珠,几乎看不清前路。
脚下的路全是黄泥汤子,马蹄踩进去,溅起一片浊泥。
二人好不容易抵达坝上,入目的景象比想象中更惨。
原本宽阔的河面暴涨了不止一倍,浑黄的洪水裹挟着树枝、泥沙、不知从哪儿冲来的破木板,轰隆隆地往下游涌。
水泥浇铸的堤身还能看到残垣,沙袋堆的临时护堤歪歪斜斜,有几处已被冲成窟窿。
虞璟瑶翻身下马,脚踩进泥里,拔出来时靴子差点留在原地。
她顾不上去捡,踉跄了一下,被陆忘川一把扶住。
“殿下小心。”
她摆摆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堤上走。
越往上走,风越大,雨几乎是横着扫过来的,打在脸上生疼。
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往里淌,她望着脚下翻滚的洪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裴知远就是在这里失踪的。那么大的水,那么急的浪,他一个文弱书生……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下游搜过了吗?”
陆忘川站在她身侧,声音被雨声压得几乎听不见。
“玉兔卫来报,都搜过了。沿河往下十里,每一处回水湾都找了,没有。”
“再往下呢?”
“再往下是峡谷,水太急,人进不去。”
虞璟瑶没有说话,环顾四周,突然往坝边走了几步,蹲下身。
手指抖了又抖,她好不容易稳住,才把一块碎布从石缝里掏出来。
那是一截袖口,葛布的,已经被水泡得松散,边角处沾着明显的血迹。
虞璟瑶将那截碎布攥在手心里,双膝一软,无力地瘫坐在泥水中。
这布料是她当初亲手挑的,让府里最好的裁缝缝制,可现在……
“殿下……”陆忘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裴大人他……”
“他没事。”虞璟瑶打断他,声音被雨打碎,断断续续的,“他不会有事。”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脚下的土坝被一点点冲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陆忘川弯腰将她搀扶起来,大声道:“殿下,我们先回去吧,此处过于凶险。”
虞璟瑶没有拒绝,只是回头望着那片浑黄的水面,一步一顿跟着陆忘川离开。
二人骑上马往回走,行不多远,背后传来“隆!”的一声巨响。
两人勒住缰绳,回头望去,只见那段残存的堤坝,被彻底冲垮了。
浑黄的洪水裹挟着碎石断木轰然倾泻,方才他们站立的地方,此刻已是一片汪洋。
虞璟瑶与陆忘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
方才若晚走片刻……
她默默攥紧缰绳,催马加快了脚步。
刚回到县衙,便听到谢行舟的训斥声从堂中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胡闹!如此危险,怎么能让殿下就带着陆将军一人去堤上!”
“万一出了事,你们有几颗脑袋够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