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商言至此,已是泪如雨下。
四皇子听完,眼中兴致更浓。
“口说无凭,你可有证据?”
那行商擦擦眼泪,慌忙从袖袋中掏出一沓盖着红印的票据。
“有的有的,殿下请看。”
他将一沓通关凭证、收费单据双手递给虞璟璇。
“这一路经过的所有关卡,每一次缴费的凭证皆在此处,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小人哪敢糊弄贵人,报给江管事的数字,一分都没有多加。”
四皇子翻翻手里的单据,见日期连续,印鉴清晰,确实做不得假。
虞璟瑶装作慌慌张张,赶紧上前靠近二皇子,欲伸手去抽单据。
“是我的下人办事不力,让四哥跟着费心了。”
“既是运费涨了,断没有让人家贴钱跑腿的道理。”
“四哥还是把单据交给妹妹吧,好让江管事带人去结账。”
虞璟璇面露深意,甩了甩手里的条子,避开了虞璟瑶伸过来的手。
“妹妹莫急,这点银子,四哥给你出了。”
话毕,他以眼神示意梨山。
后者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数也没数,直接递给行商。
“殿下赏你的,拿着。”
四皇子见那行商一脸感恩戴德地接过银票,心情颇好,还同他开起了玩笑。
“够不够数?不够本宫再添点儿?”
“够数!够数!”行商乐得合不拢嘴,忙跪地行礼,“草民谢殿下恩典!谢殿下恩典!”
虞璟璇将厚厚一沓票证仔细藏入袖袋,冲着站在一旁的妹妹道。
“昭懿还愣着做什么?不是要请四哥品尝桑葚吗?”
虞璟瑶只得无奈伸手,侧身引路。
“四哥这边请。”
二人移步北院。
老桑树枝叶繁茂,紫红的桑葚缀满枝头。
树下石桌上已摆好了茶具与几碟鲜果。
虞璟瑶净手后,亲自煮水烹茶。
她素手执壶,缓缓将热水注入茶盏,动作舒缓从容,眉眼低垂,一副温婉模样。
片刻后,她将一盏热茶双手递给四皇子,面上带着几分惴惴不安。
“四哥……要不把条子还是还给妹妹吧。”
“哪有妹妹给父皇献礼,还让哥哥出运费的道理。”
“这要传出去,倒显得妹妹不懂事。”
四皇子接过茶盏,却不急着喝,另一只手用银叉叉起一枚饱满的桑葚送入口中。
“就是这个味!甜!”
他眯着眼品味,看着虞璟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啊,放心吧。四哥拿那条子不是要去告你小状的。”
虞璟瑶装作才松了半口气的样子,复而又问。
“那四哥拿条子做什么?那些票据……有什么要紧的吗?”
四皇子一脸“你怎么还是不开窍”的无奈,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啊!多少年了,还是这个面团脾气,让人捏圆捏扁都不吭声。”
“今天老二都欺到你头上了,你怎么就不想着出口恶气啊?”
虞璟瑶强压下几欲上扬的嘴角,面上却故出惊讶和不安。
“二皇兄?这……这不好吧?毕竟都是兄妹。”
四皇子气笑了,执起茶盏,吹了吹茶汤表面的浮沫。
“也就你脾气好,换个人早跟他翻脸了。”
他抿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再说了,我们哪是为了对付二哥,是……是为朝廷除弊。”
四皇子状似找到借口,一脸大义凛然。
“那‘通航银’的事,你方才也见识了。”
“百姓怨声载道,父皇若知道了,定会不高兴的。”
“咱们今儿既遇上,怎么能坐视不理?”
虞璟瑶一脸为难,小声嗫嚅。
“可是就算要查,也该由朝廷的人去查。”
“咱们私下插手,会不会惹父皇生气?”
四皇子被她这幅唯唯诺诺的样子气个仰倒。
“你你你!我说你什么好。”
“实打实的证据都到手了,你还前怕狼后怕虎。”
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口,没好气道。
“算了算了,这事交给我吧。”
“不过你也说得对,咱俩要是直接出面参他,父皇定要起疑心。”
“还得想个法子,把话递得巧妙些。”
他正在思索中,虞璟瑶又将桑葚往他手边推了推,一脸忧心忡忡。
“四哥,你说我今日没松口给二皇兄挪用水泥,要是真耽误了漕运抢修,妹妹是不是要担责任啊?”
四皇子瞥她一眼,满脸无奈,似是恨虞璟瑶半点不争气。
“你担什么责任啊?二哥哪是真要水泥,那不是为了跟三哥打擂台么?”
话及此,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连送到嘴边的桑葚都顿住了。
“哎?……老三?”
他愣了片刻,眼中骤然迸出光彩,险些笑出声来。
‘妙啊!让老三去查老二。’
‘他俩斗了多少年了,只要有机会咬对方一口,哪会放过?’
‘到时候让他们狗咬狗,我在背后坐收渔利……’
他越想越美,忍不住又叉起一枚桑葚丢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虞璟瑶垂眸抿茶,睫毛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