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阁回廊中,珈珞与虞璟瑶并肩而立。
珈珞望向水流不断循环落下的自雨亭,缓缓开口。
“昭懿姐姐有所不知,当年我母后在时,妹妹的寝宫中,也有一座含凉殿。”
虞璟瑶报以温和的微笑,认真听她说着。
珈珞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妹妹本是碧涛国先王后的嫡女,幼时极受宠爱。”
“那座含凉殿,是母后特意为我建的。”
“碧涛国终年烈日炎炎,唯有那殿中清凉如水。”
“母后曾说过:‘我儿畏热,便让这流水日夜为你消暑。’”
“妹妹幼时最爱躺在殿中,听水声潺潺,看光影斑驳。”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母后去世后,新后入主中宫。”
“我的寝宫被新后的女儿占了去,含凉殿也被夺走了。”
“至此被赶到偏院,再没见过那样的清凉。”
虞璟瑶依旧没有接话,却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珈珞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新后有自己的女儿,如今是碧涛国最受宠的公主。”
“而妹妹……”
她没有说下去,虞璟瑶已知晓后续。
前年沈珏率兵前往西海剿匪,途经碧涛国顺手帮其平叛。
国王设宴款待,席间得知大柔太子尚未娶妃,便起了心思。
碧涛国只有一位皇子,年幼体弱,撑不起国本。
国王思来想去,只能从公主中选一人送入大柔。
既是质子,也是联姻的棋子。
“父王选中了我,可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虞璟瑶眸光微动。
珈珞望着她,眼中有泪光,却没有落下来。
“妹妹以为来大柔,不过是换一处牢笼。”
“运气好些,嫁与陛下或太子,从此在后院中过完此生。”
“运气差些,做一枚无人问津的弃子。”
“然,妹妹万万没想到……”她顿了顿,“陛下不纳新妃,太子久病不愈,拒不肯娶。”
“此番处境,妹妹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转过身,望向虞璟瑶。
“方才席间那几位,姐姐想必也看出来了。”
“她们背后站着的,是三位想要西海航线的皇子。”
“所有人都知道,碧涛国虽小,却据西海要冲,航贸发达。”
“若能得碧涛国为援,便多了一条通往西海诸国的财路。”
“所以这半年来,我一步也不敢踏出沈府。没有沈将军陪同,我绝不露面。”
虞璟瑶听着,眸光微沉。
珈珞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对于姐姐和沈将军,妹妹心中是充满感激的。”
“感激沈将军出手为碧涛国平乱,感激姐姐肯允妹妹入府,援以庇护。”
她忽然退后一步,敛衽跪下,深深叩首。
“昭懿姐姐,珈珞愿献上所有嫁妆。”
“碧涛国的珊瑚、珍珠、香料、异宝,足够装满三艘商船。”
“亦会修书给父王陈明利害,尽力劝其归入您麾下。”
“只是妹妹人微言轻,不知能否促成此事……”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
虞璟瑶只其想法,抬手打断正欲再言的珈珞。
“汝之所求,本宫已知。”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露出安抚的笑容。
“妹妹且放手去做,无论此事成与不成,我都保你不卷入三位皇兄的斗争中。”
“许你一世安稳富贵。”
虞璟瑶伸出手,亲自将珈珞扶起,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莫要哭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份量。
“你既唤我一声姐姐,便是公主府的贵客。”
“在我这里,谁也不敢动你。”
珈珞眼眶一热,泪珠滚落。
“昭懿姐姐……”
虞璟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夜深了,去歇息吧。明日我带你在府中走走,缺什么只管说。”
珈珞含泪而笑,重重点头。
虞璟瑶转身朝着拱门走去,识海中,众仙信笺飞速掠过。
「珈珞这段身世……心疼了。」
「自雨亭杀我!女主也太会了吧!」
「三位皇子都想拉拢珈珞,碧涛国那么有钱,谁不想要?」
「珈珞这半年是在当缩头乌龟?不,是聪明的乌龟!」
「珈珞说献上嫁妆求庇护那段,我眼眶红了。」
「从今天起,珈珞就是女主的人了!」
「女主的后宫+1!裴知远、谢相、卫绍、珈珞……等等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哈哈哈哈公主府的豪华套餐!」
「沈珏今晚怕是要睡不着觉了。红颜-1」
虞璟瑶面无表情地将那些信笺叉掉。
她转头望向身后,见珈珞还站在原地目送自己,唇角微微弯起。
……
夜深人静,珈珞坐于妆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