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的清谈会上,多了几张生面孔;”
“四皇子以‘忧心国事’为名,接连拜访了几位老臣。”
“诸位皇子各怀心思,纷纷开始下手布局,拉拢朝臣、打探消息、彼此攻讦。”
她念着念着,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殿中一片死寂。
皇后倚在榻上,面容憔悴,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她静静听完,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听得人脊背发凉。
“好好好,我儿尸骨未寒,他们几个倒开始上蹿下跳。”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个个迫不及待,打量着本宫也死了不成!”
话音未落,她手掌重重拍在榻沿……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药碗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云玉瑶慌忙跪地,正要开口,却见皇后指尖那几处伤口生生崩裂开来,鲜血渗出白布,触目惊心。
“娘娘息怒!凤体要紧!”
云玉瑶深深叩首,声音里带着焦急。
皇后却恍若未闻,只是低头望着自己渗血的指尖,神色平静得可怕。
“息怒?”她轻轻重复了一句,抬起眼,望向跪在地上的云玉瑶。
那目光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本宫绝不会让那几个畜生有御极登基之日。”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掷地有声。
云玉瑶心头一震,抬眸看她。
皇后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自顾自说下去。
“他们害死了辰儿。本宫必得让他们血债血偿。”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比哭还让人心酸。
“即便有皇上护着他们,一时半会儿不能奈何。”
“本宫也要让他们几个,日日活在煎熬之中。”
殿中寂静,只闻香炉中细细的烟缕无声升腾。
云玉瑶跪在地上,望着眼前这个憔悴却倔强的女人。
她是大柔的皇后,此刻亦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正在用尽最后的力气,为自己的孩子讨一个公道。
良久,皇后收回目光,望向殿外。
“来人,宣谢相入宫。”
谢行舟来得很快。
他踏入殿中时,云玉瑶已扶皇后靠坐在榻上,又命人重新奉了茶。
殿中伺候的宫人早已屏退,只剩三人。
谢行舟行礼毕,抬眼望向皇后。
“娘娘召臣,可是为了朝中之事?”
皇后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
“谢相以为,眼下形式,本宫该当如何?”
谢行舟沉吟片刻,没有立即回答,反而看向云玉瑶。
“殿下以为呢?”
云玉瑶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思索。
“娘娘心中,怕是已有计较了。”她轻声道,“只是需要有人去办。”
皇后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瑶儿倒是懂本宫。”
她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玉镯。
那玉镯是太子幼时送她的生辰礼,这些年从未离身。
“过继嗣子。”
她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云玉瑶一怔,谢行舟眸光微动。
皇后抬起眼,望着他们二人,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深意。
“放出风声,说本宫有意过继一位皇子为嗣子。”
“让他们去争,让他们去斗。”
“斗得越凶,陛下为朝局稳定,越不会轻易立储。”
谢行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娘娘此计甚妙。只是……需有人推波助澜,让三位殿下相信,自己真的有机会。”
皇后点点头,望向他。
“这正是本宫唤谢相来的缘故。”
谢行舟微微欠身。
“臣明白。”
他顿了顿,转向云玉瑶,话语中半带着考较。
“殿下认为,臣接下来应如何做?”
云玉瑶思索片刻。
“放出风声,让三位皇兄各怀心思,各自以为胜算最大。然后……让他们自己斗起来。”
谢行舟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殿下慧心。”
“臣会遣人向二殿下门下透露,中宫属意年长;”
“向三殿下门下透露,娘娘出自谢氏,更看重清流声望;”
“向四殿下那边,则说皇后更在意手握兵权者。”
“三位殿下各有所恃,必会全力一争。”
他顿了顿,声音清冽如泉。
“而臣,会让这场争斗,恰到好处。”
“并在最合适的时机,安排人向陛下进言,为县主铺路。”
皇后静静听着,缓缓点头。
“有劳谢相。”
谢行舟欠身一礼。
“娘娘与殿下只需静待其变。其余的事,臣来安排。”
云玉瑶对上他的目光,心中了然。
殿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斜阳透过窗棂,落在三人之间。
这一局棋,从今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