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妇已知,还未恭喜谢相,得此佳徒。”
云玉瑶侧首,灯影在她沉静的眸中跳跃。
“此子确是可造之材。”谢行舟眸光微动,“其汤淮历练,于他殿试策论助益极大。”
“本官听闻,此事多得云夫人襄助。”
“不过是恰逢其会,略尽绵力。”云玉瑶答得滴水不漏,“裴公子自身勤勉,方有今日。”
谢行舟脚步微顿,侧身看向她,灯火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云夫人过谦了。”
“能于微末时辨珠识玉,又肯予其金火锻炼之机,此番眼光与魄力,非常人可有。”
他略一停顿,袖中取出一份烫金请帖。
“三日后,府中拜师宴。本官恳请诚国公府莅临赏光。”
谢相当面相邀,已是极高的礼遇。
云玉瑶接过请帖,颔首应下:“谢相盛情,臣妇定当转告家父家母。”
“如此,本官便在府中恭候。”谢行舟拱手一礼。
宫门在望,两人就此别过。
谢行舟立于原地,目送那袭黛紫身影登上国公府马车。
今日暖阁对弈、席间观其言行,这位云夫人应对从容。
言谈间的分寸,乃至那深藏不露的棋力与心智,都让他心中的评估又上调了几分。
他登车离去。
云玉瑶看着马车从视线中逐渐消失,无声地舒了口气。
今日这一番应对,竟比预想中更耗心神。
她闭目小憩,意识沉入【万界书】。
果不其然,书页早已被汹涌的「信笺」彻底淹没,灵光乱闪,几乎要满溢出来。
自她前些日子无意间摸索出【万界书】的“留影”功能。
便偶用来记录些场景或文书,以备细查。
此法奇妙,心念锁定之处,眼前景象便如被无形之手拓印,纤毫毕现地存入书页。
随时可调阅,比任何过目不忘的本领都要可靠。
今日与谢相对弈,她本意是存下那精妙棋局,日后复盘钻研。
谁知一时不察,竟将对座谢行舟凝神落子的面容也一并摄了进去。
只是单纯留影也就罢了,但却不小心编辑在实时界面上。
这一下,可谓炸了仙窝。
「我屮艸芔茻!这这这……这是谢相?!建模长这样???哪个IA画的?」
「仙品!绝对仙品!古言男主脸有标准了!」
「眉目如裁,风骨清峻,临枰不语自有威仪。对不起裴同学,麻麻叛变一炷香的时间!」
「姐姐!好姐姐!再来一张插画,就一张!求高清!」
「作者,作者,求公开捏脸数据,这也太帅了。」
「寒门状元是养成系的快乐,但这成熟权臣的魅力。嘶……难以抉择。」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求女主全都要!狗头.jpg」
「打赏已就位!再求几张插画!我要设成动态桌面天天看!」
云玉瑶一边需全神贯注与谢行舟这等国手对弈,丝毫不敢分心;
一边还得在识海中徒劳地,“捂”住书仙们越发离谱的嚎叫与索求。
当真是手忙脚乱,心力交瘁。
偏偏他们开出的“打赏”筹码着实诱人。
那足以兑换一斗“嘉禾种”的书币数目,在她眼前闪闪发光。
最终,在‘谢相恕罪!实乃形势所迫,妾身日后定当设法补偿’的默念忏悔中。
趁着对方凝思长考时,心惊胆战地又“留影”了两张。
书仙们顿时一片欢腾,各种她见过没见过的虚拟贺礼,将书页映得五彩斑斓。
看着【万界书】内愿力池再次上涨,书币也攒够兑换嘉禾种的数目。
她这才略感安慰,暗自决定。
‘待此稻试种成功,定要先给谢相府上送去十石,权当赔罪。’
马车微微颠簸,驶离皇城。
云玉瑶定下心神,觉得还是需对书仙们稍作约束引导。
「诸君稍安。谢相风仪,确令人敬重。」
「然此番窥探,已属失礼,万不可再议。」
「谢相早年丧偶,嫡妻病逝后便未续弦。」
「一心辅佐陛下,清正廉明,乃国朝柱石。」
「我等当敬其德行功业,岂可妄加戏谑品评?」
书页上静了一瞬,随即冒出新的信笺:
「啊……原来谢相还有这样的往事。」
「英年丧妻,专注事业,这美强惨背景更带感了。小声.jpg」
「表面冷酷权臣,实际是深情鳏夫?这设定我狂吃!」
「懂了,以后看谢相批阅奏章的严肃样子,都会自带一层悲情滤镜了。」
「好了好了,收!尊重,要尊重!歪嘴上扬.jpg」
看着书仙们嘴上说着“尊重”,实则字里行间都飘着“更感兴趣了”的雀跃气息。
云玉瑶深感无奈,却隐隐习惯。
这些书仙的脾性,她大抵也摸到几分。
越是让他们别问、别想,他们便越是心痒难耐,念头百转千回。
她索性不再多言,只将注意力转回袖中那份质地厚重的请帖上。
指尖拂过烫金的“请柬”二字,思绪已飘向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