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微哑,满是自责。
“是阿水从未见过那般稀罕海珍,一时贪嘴,吃得多了些……”
“母亲和长姐待我极好,见我喜欢,还将她们自己份例里的也拨给我……”
“是阿水自己福薄,无福消受。”
沈珏心疼的看着阿水,试图把她拉到身边。
“你别着急,是不是她们逼你这样说的。你一向……”
还没等他话说完,便被阿水摆手打断。
“不是的将军,‘瘾疹’发作因人而异,阿水自己就是医者怎会不知。”
“长姐和母亲若存祸心,何必用这种法子?”
她抬起清亮的眸子,隔着薄纱诚恳看向沈珏,条理清晰。
“将军请细想。自阿水入京,长姐处处为我周全。”
“母亲我作义女,锦衣玉食,嘘寒问暖。”
“若她们真有丝毫害我之意,何必予我尊荣,留我小住?”
“直接将我安置在偏僻处,饮食上稍做手脚,岂不更加便宜隐秘?何必浪费此等贡品。”
“也无须担待‘苛待恩人’、‘谋害义女’的偌大干系?”
这番话,情理兼备。
既洗刷了“蓄意谋害”的嫌疑,又点出了玉瑶母女的厚待,反衬出沈珏无理指责的武断。
沈珏被问得一窒,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想到入京后云玉瑶无可指摘的招待,郡主认女的天大体面……
他那股暴怒猜疑,如同撞上柔韧的墙,被一点点消解反弹。
面对阿水如此清晰的陈情维护,那些基于“女人善妒”的揣测,显得苍白无力。
满腔怒气无处发泄,堵在胸口闷痛。
他脸色变幻,最终只得无奈的柔和下脸色。
“……原来如此。你……不必过于自责。既如此,便好生在府中将养,万事以身体为重。”
他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那触目红疹与“去不了”的合理解释,所有话都堵在喉间。
云玉瑶适时上前一步,语气温婉。
“夫君若只是忧心将士伤病,何必定要二妹妹亲身涉险?”
她向侍立一旁的夏棋微微颔首。
后者会意,转身出了厅门,不多时便引着一位面容端方的年轻医士走了进来。
“夫君,”云玉瑶引见道,“这位是太医院葛院判的嫡孙,葛少涟葛太医。”
“近日在府中为母亲请平安脉时,常与二妹妹切磋南疆与中原医术。”
“于化解湿毒、处理外伤颇有心得,更难得的是,葛太医早有报国之心。”
她转向葛少涟,语气恳切。
“葛太医,西海战事吃紧,军中正需医术高明之人。”
“不知您可愿随军一行,施展所长,救治将士?”
葛少涟拱手,声音清朗坚定。
“少涟学医多年,常思以所学报效国家。”
“若能随军效力,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郡主与云夫人期许。”
云玉瑶这才看向沈珏,眸光坦然。
“二妹妹身体不适,不宜远行。”
“葛太医医术精湛,又自愿报效,岂不是两全之策?”
“既解了夫君后顾之忧,保障了将士们的性命,更成全了一段医者仁心的佳话。”
这番话,情理兼顾,进退有度。
既全了沈珏“为将士们请命”的颜面,又实实在在给出了替代人选。
且这人选身份妥当、自愿请行,让人挑不出错处。
沈珏面色几变,他若再坚持,便成了无理取闹。
最终,他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从喉间挤出一句。
“……既然如此,便有劳葛太医了。”
再无理由逗留,沈珏只得带着葛少涟,向永宁郡主草草一礼,便转身大步离去。
这场兴师问罪,终是虎头蛇尾、憋屈无比。
而永宁郡主,自始至终端着茶盏,正眼都没给这个女婿分毫。
云玉瑶迅速止泪,嫌弃的将帕子丢进炭盆。
阿水起身,揭下面纱,对云玉瑶露出狡黠笑意。
为效果逼真,臂上“疹子”乃特殊药汁所绘,虽无害,闷着也不甚舒服。
【万界书】上,众仙早已欢腾:
「阿水那句‘若真有心害我,何必予我尊荣’真是绝杀!直接把沈珏的‘毒妇论’锤死了。」
「最绝的是让葛太医出来!院判嫡孙,身份清白技术硬,沈珏连‘医术不精’的借口都找不到。」
「沈珏走的时候背影都透着憋屈哈哈哈哈!带不走想带的人,还得感谢老婆安排替补。」
「这局赢得漂亮!不仅保住阿水,还送了个人情给太医院,更狠狠打脸沈珏,一举三得!」
「只有我觉得郡主娘娘全程淡定喝茶的样子很帅吗?仿佛在看小孩胡闹。」
「话说葛太医会不会是下个伏笔?主母开始有意识地笼络专业人才了。」
云玉瑶瞥过书页,目光却穿出门外,投向沈珏离去的方向,深邃难测。
西海战鼓已擂响,那迫近的“未来”阴影,似乎又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