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出征后,云玉瑶与阿水乐得留在诚国公府。
不屑回去看王氏脸色,在那四方天里拘着。
永宁郡主乐自然高兴女儿在身边尽孝,她向来行事利落,直接给王氏递了帖子。
「亲家安好,本宫新得爱女,心中欢喜」
「我儿玉瑶病体沉疴,本宫实在放心不下」
「私心想着留她们在府中多住些时日,亲自照料」
「也好让阿水跟着长姐,熟悉京中礼仪」
「望亲家体谅本宫,拳拳爱女之心」
帖子措辞虽然温和客气,但内里却带着不容商榷的意味。
王氏捏着那洒金笺,恨的牙关紧咬,却半个“不”字也不敢说。
只得连连回话,让云玉瑶“安心养病”,让阿水“好生在郡主跟前伺候”。
那些算计云玉瑶回府,设法让她重新接手中馈、补贴公中的小九九……
被这轻描淡写的一纸帖子彻底按灭了。
反观云雨瑶,既脱离了沈家那令人窒息的环境,又在自己母家羽翼庇护之下。
盘桓已久的计划,悄然提上日程。
她并未将【万界书】一事和盘托出,那太过惊世骇俗。
只倚在母亲身边,似是不经意地抱怨着。
“娘亲,女儿近日总做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见南北割裂,狼烟四起,山河崩塌……醒来便心悸不已。”
“外头……是不是不太平啊?”
永宁郡主指尖轻缓地梳过女儿柔顺的发丝,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她虽深居简出,耳目却从未闭塞。
亦不是那等将儿女护在羽翼下、不令其知晓风雨的慈母。
雏鹰总要见识天际的湍流,方能真正翱翔。
默然片刻,她轻叹一声,声音压得低缓。
“瑶儿,有些事,娘亲本不欲让你过早烦忧……”
“但见你似有所感,寝食难安,想必是察觉到了什么。”
“也罢,你已为人妇,掌过家,见过世面,有些风雨,确该知晓一二。”
她略微抬眼,目光仿佛穿透精致的窗棂,望向了不可见的远方。
“北疆……狄戎的探马,去岁秋日便频频越界;”
“西海今日之乱,恐非偶然;”
“你堂舅舅的庙堂,看似一团和气,可你那几个表哥早已暗中互相厮杀;”
“至于国库……”她略一停顿,未尽之言化作一丝深沉忧愁,“远不如面上光鲜。”
她望向女儿那双盛满忧切与探寻的眼眸,心中那根关于家国天下的弦被轻轻触动,不再回避。
“我儿,梦境虚妄,固不可全信。然,居安思危,从来是立身持家之道。”
略微抬眼,目光似穿透精致的窗棂,望向不可见的星空,一字一句道:
“这天下……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你既有心,想做些什么,便放手去做。”
“只要不违背大义,不亲涉险地。”
“娘亲和这国公府上下……”虞凤仪眸光一凝,加重语气,“便是你的底气!”
“多谢母上大人!母上大人威武霸气!”
云玉瑶奉承一句,看着母亲含笑的眼神,顺势提出要求。
她并未直言救国,只道是忧心堂舅为国事操劳,龙体堪忧。
自己偶然听得一些海外方士或有养生延年的丹术,想暗中寻访。
若能觅得一二,进献御前,也是尽一份心力。
永宁郡主何等敏锐,知女儿未说实话,却也不过分深究。
只点头允了,还拨了银钱并稳妥人手给她使唤。
云玉瑶便扯虎皮做大旗,打起“为陛下寻访仙方异士”的旗号。
开始搜罗京中乃至各地的方士、丹客、奇人。
之所以如此,是曾有书仙提过。
许多被后世证实有用的“奇技”,最初便出自这些“旁门左道”之手。
他们常年与金石草木打交道,于物性变化有最直接的观察与实验。
虽体系驳杂,却可能蕴含着超越时代的认知碎片。
她要做的,便是沙里淘金。
日子在看似平静的筹谋中滑过。
转眼间,腊月已尽,除夕将至。
即便永宁郡主再三挽留,云玉瑶也明白,自己作为出嫁女,断没有留在娘家过除夕的道理。
腊月二十八,她辞别母亲,将阿水留在郡主身边陪伴。
只带了春茗等几个贴身侍婢,回到了虎威将军府。
虞凤仪担忧女儿,便安排了一队暗卫并几个老成嬷嬷随侍,免得王氏再敢不长眼,磋磨自家姑娘。
将军府内,早已张灯结彩,布置一新,透着年节的热闹。
但这光鲜煊赫底下,却暗流涌动。
沈珏出征,公爹驻边。
大房顶梁柱不在,似乎便不自觉矮了一头。
二房婶娘周氏,出身江南没落望族,虽家道中落,却向来以“书香门第”自矜。
最是瞧不上大夫人王氏那商贾出身,尤其嫌弃她刻意模仿高门贵女,却总不得其神的做派。
在她看来,王氏当年不过是仗着几分颜色,迷惑了大伯哥,才得了这将军府大夫人的位置。
而大夫人王氏,则觉得周氏酸腐可笑。
守着个空架子,日子过得还不如她当年在家做小姐时舒坦。
明明需要仰仗大房的俸禄过活,却总摆出一副清高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