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茗给云府传信不过三日,门房来报,郡主娘娘的车架已到府门。
彼时,大夫人王氏正坐在云玉瑶房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与体贴,与其商议苗女阿水“名分”之事。
“……自珏儿出征归来已经半个多月,那阿水姑娘无名无分地住在兰心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王氏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全然在为云玉瑶考虑。
“她毕竟是跟着珏儿回来的,外头已有闲言碎语。”
“依母亲看,不如选个良辰吉日,让她好好给你敬杯茶。”
“过了明路,也显得你这位正妻大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云玉瑶苍白的面色,语气更加恳切:
“再者说,你如今身子需得仔细调理,恐非一时半刻能痊愈。”
“开枝散叶是大事,总不能耽误了。”
“若有个妥帖的人先伺候着珏儿,日后你养好了身子,再添嫡子,岂不两全?”
云玉瑶垂眸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锦被上的绣纹。
她心知阿水如今刻意亲近沈珏,多半是看出了自己对丈夫的嫌恶冷淡。
苗女性子通透,大约想以这种方式,替自己挡去不想应付的夫妻相处。
实则阿水自己,未必真愿被困在这将军府的后宅之中,做个仰人鼻息的妾室。
她略一思索,声音虚弱却清晰:
“母亲容禀,并非儿媳善妒不容人。”
“只是阿水姑娘的身份特殊,她是夫君和将士们的救命恩人,此事京中皆知。”
“若让恩人屈居妾室之位,于我将军府在外名声……恐有‘怠慢功臣’、‘刻薄寡恩’之嫌。”
“传扬出去,不仅夫君颜面有损,怕也会被御史言官们议论,说我沈家不知礼数,凉薄待下。”
王氏没料到她会抬出这“恩人”的大帽子,一时语塞。
但她毕竟掌家多年,心思转得极快,眼中精光一闪,顺势提出……
“既如此……那便抬作二房,以平妻之礼相待,岂不两全?”
云玉瑶正待寻思如何反驳,门外却蓦地传来一道清冷威严、隐含怒意的女声:
“什么‘两全’?什么‘平妻之礼’?”
门帘被猛地掀开,屋外的寒风顺着洞开的帘子捎进来,吹得人脖颈一激灵。
一位身着暗紫流云纹宫装、鬓发如云、通身气度华贵的妇人,在众多侍女嬷嬷的簇拥下,缓步而入。
她并未刻意扬声,但那多年浸润出的皇室威仪,瞬间让整个室内为之一静,连空气都仿佛停滞了几分。
来人正是云玉瑶的母亲,大柔朝超一品郡主,御封“镇国永宁”,名讳虞凤仪。
王氏大惊失色,手中的茶盏几乎脱手。
‘郡主竟未依礼先递帖子,就这么径直闯入内院,门房甚至来不及通传!’
她慌忙起身,因动作太急,裙摆都绊了一下……
几乎是小跑着上前,深深福礼下去,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臣、臣妇王氏,叩见永宁郡主!给郡主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她如此惊惶,绝非小题大做。
永宁郡主虞凤仪,在大柔宗室中的地位,堪称独一无二,超然无比。